天沒睡好。"
石室裡安靜了兩息，然後中間那個，拿著神族碎布的，開口了，這是他今晚第一次開口，聲音是深淵那種，低，但比最高的那個要薄一些，薄到蘇樂樂在石室中間把那個聲音的質感辨認出來，在心裡給它打了一個標——
這個人很累，但他今晚沒有讓那個累顯出來，一直到這句話，才鬆了一道縫。
"兩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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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樂樂往他方向看了一眼，在心裡把"兩天半"這個數字和"三天前到南線"對了一下，對完，沒有說什麼，往石室靠裡那側的石壁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往那個最高的方向開口。
"你們今晚把這件事交給我，"她說，"打算要什麼。"
那個最高的往她方向看了一眼，那個眼神在她臉上停了大約六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長，然後他開口，這次聲音裡有什麼東西徹底落地了，落下來，落在石室地闆上，落得很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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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什麼，"他說，"隻要這件事，不被壓下去。"
這句話落在石室裡，落地的方式，是今晚蘇樂樂聽到的所有話裡，落地最平的那一句，平到她在石室中間把這句話往耳裡收進去，在心裡把它的重量壓了三遍，才把那個重量的真實大小壓出來。
不要什麼，隻要這件事不被壓下去。
一個深淵來的人，拿著從神界那側來的碎布，帶著兩個同伴在南線守了三天，帶著一塊石片走進一個沒有文書的石室，對一個他們三天前可能還不知道名字的人，說出這句話。
蘇樂樂在心裡把今天從廊道裡走到點將台側再走到矮牆邊再走進這個石室的這整條路，往腦子裡過了一遍，過完，把那塊石片在口袋裡壓了一下，然後開口。
"我聽完了，"她說，"從頭說，五天前那道輔脈震動，從哪個方向來的，震的時候你們在哪裡，靈脈走向被改的地方，具體在第二節點的哪個位置，這些，一件一件說，我需要能落地的東西。"
那個最高的往左右兩側看了一眼，然後往蘇樂樂方向點了一下頭，把背從石壁上離開，往石室中間走了半步，開口，這次說話的方式，和之前不一樣，不再是一句一句放出來試探，是一段一段推出來，推出來，落地，落地，落地，把每一個細節都壓進來，壓得很實。
蘇樂樂在石室中間站著，把那個最高的說出來的每一段往腦子裡收，收進去，往今天所有已知的線索上對，對上一條，壓住，對上下一條，壓住，對到第三條的時候，她在石室中間往石片在口袋裡壓了一下，在心裡把今天這條線的輪廓最後描了一遍——
南線靈脈逆流，那隻手，今晚，那個輪廓，不隻是往裡縮了一圈，是已經有了邊界。
她手裡還差一件事，還差那個聯合監察使今天在哪裡，還差謝憫廊道裡說出那個名字之後，那個名字今天走到了這條線的哪個節點上。
但這件事，今晚這個石室裡，她手裡的信息還不夠，不夠往外說，往外說了，也撐不住。
她把這件事先壓著，等那個最高的把最後一段說完，然後開口，聲音還是那個穩。
"石片我帶著，"她說，"你們三個今晚先留在這裡，明天，我來找你們。"
那個最高的往她方向看了一眼，中間那個拿著碎布的把短杖往地上頓了一下，頓完，沒有說話，但那個頓的方式，蘇樂樂把它辨認出來，在心裡給它打了一個標——是認可。
最小的那個往她方向看了一眼，開口，聲音還是那個年輕，但今晚第三次開口，那道年輕的聲音裡有什麼東西浮上來了，浮到蘇樂樂在石室門口把那道聲音往耳裡收進去，在心裡把它辨認出來，辨認完，沒有往外說，先壓著。
"你一個人，"他說，"夠嗎。"
蘇樂樂往他方向看了一眼，在心裡把這句話的來路估了一下，估完，把手往口袋裡摸了一下，摸到那個折了兩折的空爆米花包，摸到底，攥了一下，然後開口。
"夠不夠，"她說，"明天來找你們之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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