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從頭說石室裡的風從門縫漫進來，把熒光石的光推出一道細微的晃，晃了一下，穩住。
那個最高的深淵人，把"南線靈脈逆流不是從深淵推出來的"這句話放出去之後，沒有繼續說，往蘇樂樂方向看著，等她消化。
蘇樂樂在石室中間站定，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兩遍。
不是深淵推的。
那就是神界那側，或者，今天在帥帳裡爭了半個上午的那批人裡，有人在推。她在心裡把這件事往下推了一步，推到謝憫在廊道裡說出的那個名字，推到同程追溯裡那三個交叉節點，推到七千年前那間石室牆上的符文，推到那個把手貼上去的人。
那個聯合監察使，今天還在。
但這件事她沒往外說，把它先壓著，往那個最高的方向看了一眼，開口。
"你們怎麼知道。"
不是質疑，是要數據，是要能站得住腳的那種。
那個最高的往左側看了一眼，中間那個拿著神族碎布的把短杖換了隻手，往石室靠裡那側走了半步，從懷裡摸出一塊東西，是一片不規則的石片，石片上有裂痕，裂痕裡有熒光殘留，熒光的顏色和石室裡這塊熒光石不一樣，更冷，更藍，帶著一股深淵底層礦脈才有的那種顏色。
他把那塊石片往蘇樂樂方向遞了一下。
蘇樂樂往那塊石片方向看了一眼，沒有立刻接，先把石片的來路估了一下。
深淵底層礦脈的熒光殘留，出現在這種不規則石片上，意味著這塊石片不是人工鑿的，是自然崩裂的，崩裂的時機，和南線靈脈逆流的時間節點，如果能對上，那這塊石片就不隻是一塊石片，是一個證據。
她把手伸出去，把石片接過來，往石片上的裂痕方向看了一眼，把熒光殘留的分佈方向在腦子裡建了一個簡單的坐標，建完，開口。
"這塊石片，從哪裡來的。"
"南線第二節點，"那個最高的開口，聲音還是那個低，"昨夜子時，靈脈逆流第一次發生的時候，這塊石片從裂縫裡被推出來的，我們在那裡守了三天，就等這個。"
蘇樂樂把這句話往耳裡收進去，在心裡把"守了三天"這幾個字的重量掂了一下。
三天，也就是說，在今天驃騎將軍拿著南線報告走進主帳之前，這三個人已經在南線守了三天，他們知道逆流要來，知道會有東西從裂縫裡被推出來，但他們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深淵的上層，包括神界這邊的聯絡渠道，他們隻是守著，等著，等到東西出來，然後今天，走進了這個石室。
這件事裡有一個她今天還沒想清楚的縫隙，一個讓她在石室中間把那塊石片在掌心裡攥了一下的縫隙——
他們為什麼三天前就知道。
"三天前，"她開口，把這句話放得很平，"你們就在南線了。"
那個最高的往她方向看了一眼，那個眼神在她臉上停了大約四息，然後他往石室靠裡那側走了一步，把背靠在石壁上，開口，這次說的話比之前任何一句都要長，是今晚第一次，他把某件事從頭到尾說出來的樣子。
"五天前，深淵南段有一條輔脈震了，震的方式不對，那種震動不是從深淵底部往上走的，是從側麵推進來的，從神界那側，從裂隙口這邊，往深淵裡壓，我們跟著那道震動往南走，走到南線第二節點的時候，發現靈脈的走向被人改過了，改得很細，細到如果不是專門跟著那道震動來的，很難發現。"
蘇樂樂把這段話往腦子裡收進去，在心裡把"從神界那側往深淵裡壓"這幾個字和今天那道南線報告的第二頁對了一下，對上了，報告上寫的是逆流往裂隙口方向推，但那是神界這邊看到的方向，如果從深淵那側看，那道力是從裂隙口往深淵裡壓進來的，兩個方向，是同一件事的兩個視角。
她在心裡把這件事的形狀摸了一下，摸出一個讓她在石室中間把那塊石片往掌心裡再壓了一下的判斷——
有人在裂隙口這邊，往兩側同時施力，往深淵裡壓，往神界裡推，兩側同時動，但動的方式都很細，細到神界這邊隻記錄到逆流，深淵那邊隻察覺到輔脈震動，沒有人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看。
直到今天，這三個人，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帶進了這個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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