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聯絡點碎石地上的那個空爆米花包，蘇樂樂折了兩折，往外袍側縫口袋裡塞，沒塞進去，包底卡在口袋邊緣，她低頭看了一眼，用手指把它戳進去，戳完，往營地西側走。
點將台那邊的人還沒散乾淨，驃騎將軍的隨行有幾個還站在台側，往地平線方向看，看那道鷹旗消失的地方，看了一會兒，收回視線，低頭，往各自的方向走。
今天這個上午，太滿了。
蘇樂樂把腳步放慢了半拍，往營地西側那條通往裂隙口的碎石道走，走了大約三十步，拐進一條更窄的夾道，夾道兩側是營帳，帳布是舊的，邊角磨得起了細毛，風從夾道口推進來，把帳布吹得輕輕拍了一下帳柱，拍了一下，停住。
她在夾道裡停下來，往左側看了一眼。
夾道左側有一塊石壁，石壁上刻著營地方位的示意，刻得很簡陋，線條是鑿出來的，鑿痕有新有舊，新的是最近修改過的，舊的是百年前留下來的，新舊鑿痕疊在一起，看起來像是有人在一張殘破的地圖上反覆改了很多遍，每一次改都沒有完全抹掉上一次的痕跡。
她把這塊石壁往眼裡收了一遍，在心裡把今天手裡的線索最後摸了一遍。
世界遺憾修復進度83%，還差17%，那個聯合監察使的名字，謝憫說出來的那個名字，今天還沒有被她往外說，南線靈脈逆流的那隻手，今天還沒有露臉，而鷹派出走了，帶走了鷹旗，帶走了那批在台下站位靠前的人。
這幾件事摞在一起，今天這個下午的形狀，往她眼前攤開來，是一個她在這個世界來來去去所有下午裡，從沒有見過的形狀。
不是混亂，是空。
鷹派走了之後，裂隙口這邊有一塊空白，那塊空白不是真的空，是那批原本壓著的力道撤走之後，留下的一個真空地帶，那個真空地帶，今天下午，不會有人來填，也不應該有人來填，因為填的那個力道一旦用錯，今天點將台上墨淵說的那些話，就白說了。
蘇樂樂把這件事在心裡壓了一下，往夾道深處走，走出夾道，走進另一片開闊的碎石地，碎石地東側，有一道矮牆，矮牆是舊的，比營地裡其他建築都舊，舊到牆頂那排石塊有幾塊已經掉落了，落在牆根，沒人收，就那麼堆著。
矮牆邊上有人。
不是駐守的那批，是蘇樂樂來這個世界以來，第一次在這個位置見到的人，那個人站在矮牆右側，手裡拿著一卷文書，文書的質地和營地裡常見的那種不一樣，更薄，顏色更白，白到在今天這片碎石地的光裡，那捲文書往眼裡收進來，有點刺。
蘇樂樂往那個人方向走了幾步，在矮牆左側找了個位置站定，往那個人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人往她方向看了一眼，手裡那捲文書沒動，開口，聲音不高，但很穩，是一種把什麼東西練了很久之後，穩出來的聲音質感，不是裝的。
"你是那個中間人?"
這句話落地的方式，蘇樂樂在心裡把它的來路估了一下，估出一個讓她在矮牆左側把腳步停穩的判斷——這個人知道她，知道的方式不是今天現場得來的，是提前知道的，提前知道意味著有人告訴他，告訴他的人今天在營地裡，而且今天在點將台之前就告訴了他。
她在心裡把這件事往下推了一步，推到謝憫，推到謝憫今天上午在廊道裡和她對完那個名字之後，去了哪裡，推到驃騎將軍今早進主帳之前，裂隙口這邊有沒有人先一步往矮牆這側走過來。
推完，她把這件事先壓著，往那個人方向看了一眼，開口。
"是。"
就一個字，不解釋，不補充，把這個字放出去，放在矮牆邊這片碎石地的風裡，讓它自己落地。
那個人往她方向看了一眼，把手裡那捲文書往下放了一點，放到腰側，往矮牆右側靠了一步，靠上去，石壁在他背後，他往碎石地中間方向看了一眼，然後開口，這次說的話比剛才多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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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引仙使那邊，今天送來了一份清單，"他說，"是願意留在這裡協助的人，神族那邊，五個，都簽了文書。"
蘇樂樂往那捲文書方向看了一眼，在心裡把"五個，都簽了文書"這幾個字的重量掂了一下，掂完，開口。
"深淵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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