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眼神在她臉上停了大約四息，然後他把懷裡那捲文書往外拿了一半，拿出來，往蘇樂樂方向遞了一下，不是給她，是讓她看。
蘇樂樂往那捲文書方向看了一眼，把文書上頭那幾行字往眼裡收進去，收完，在心裡把那幾行字和今天謝憫在廊道裡說的那幾件事對了一下。
文書上寫的是位置，裂隙口外側碎石道往西三百步，舊界碑左側，一處被風沙填了一半的石室，石室的門沒有鎖，用一塊石頭頂著，推進去就開。
蘇樂樂把這個位置在腦子裡建了一個坐標，建完，把視線從文書上收回來，往那個人方向看了一眼。
"是謝憫定的。"
還是不是問，是陳述。
那個人把文書往懷裡收回去，收完，往矮牆右側看了一眼，然後開口，這次說的話很短。
"是他批的位置，"他停了一下，"不是他來的。"
蘇樂樂在心裡把這句話的分量掂了一下，掂完，往矮牆左側那道夾道方向掃了一眼，夾道裡沒有人，風從夾道口往外推，把夾道裡的碎石灰帶出來一道，推到碎石地上，停住，散掉。
"聯絡點的規矩，"她說，"誰定的。"
那個人往碎石地中間看了一眼，看了大約五息，然後把視線收回來，落在蘇樂樂身上，開口，這次聲音比之前低了半格，低到蘇樂樂在矮牆左側把呼吸放淺，才能把每個字辨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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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規矩，"他說，"所以你來。"
這句話落在碎石地上，落地的方式很平，平到蘇樂樂在矮牆左側把這句話的重量在心裡壓了兩遍，才把那個重量的真實大小壓出來。
沒有規矩，所以你來，這句話的意思是，聯絡點今天是一個空白，一個沒有規則覆蓋的空白，那個空白裡進來什麼，出去什麼，怎麼進，怎麼出，誰管，誰不管，今天這些東西都還沒有，而她是被推進那個空白裡的那個人，推她進去的，是謝憫，是驃騎將軍，是今天點將台上墨淵說的那兩個字，是這幾件事加在一起的力道，把她推進了那個空白裡。
她在心裡把這件事的形狀摸了一遍，摸完，在心裡給今天這個下午打了一個新的標——
她今天不隻是中間人，她今天是那個在沒有規矩的地方，第一個踩進去的人。
踩進去，踩穩，然後規矩從腳下長出來。
這件事的代價，她今天還沒有完整的數字去算，但她知道，代價不會是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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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樂樂往矮牆右側拐角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往那個人方向看了一眼，開口。
"那三個深淵來的，"她說，"今晚，我去見。"
那個人往她方向看了一眼，沒有立刻回答，手在懷裡那捲文書上壓了一下，壓了一下，然後鬆開，開口，聲音還是那個穩，但裡頭有什麼東西，蘇樂樂把那個東西辨認了一下，辨認出來，是一種把什麼東西放出去之前的，最後一道確認。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
蘇樂樂把這句話接住，在心裡把今天從廊道裡站到點將台側再站到這裡的這整條路往腦子裡過了一遍，過完，開口，聲音和平時一樣，不高，很穩。
"知道，"她停了一下，"不知道的那部分，我打算今晚去見了再說。"
那個人往碎石地方向看了一眼，看了大約三息，然後開口，這次說的話很短，短到蘇樂樂在矮牆左側把這句話接住，在心裡把它的重量過了一遍。
"舊界碑左側，石室，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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