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痕的樣式往眼裡收了一遍,在心裡把它和今天所有已知的信息對了一下,對完,壓住,沒往外說。
石室裡安靜了一段,三個人往蘇樂樂方向看,蘇樂樂往三個人方向看,熒光石在石室中間發著那道低而穩的光,把四個人的影子都拉長了,拉到石室後壁上,疊在一起。
然後那個最高的,靠裡側站著的,開口了,聲音是深淵那種,低,帶著一點共鳴腔,像是聲音從很深的地方推出來,推出來,落在石室裡,落地有聲。
"你就是那個中間人。"
蘇樂樂往他方向看了一眼,開口。
"是,"她停了一下,"但我今天來不是以中間人的身份來的。"
石室裡又安靜了一下,那個最高的往她方向看了一眼,中間那個把手裡的短杖往右側換了一隻手,換完,往蘇樂樂方向看,沒說話。
"那以什麼身份,"最高的那個開口,這次聲音比剛才低了半格,"來見我們三個沒有文書的人。"
蘇樂樂在心裡把這句話的走向估了一下,估出一個讓她在石室門口往前走了兩步、走到石室中間的決定,走進去,站定,往三個人方向看了一遍,然後開口,聲音和平時一樣,不高,但很穩。
"以今天在點將台上聽了那兩個字的人的身份,"她說,"來見三個今天也在的人。"
石室裡安靜了。
這次的安靜和之前不一樣,之前那兩次是在試探,這次這個,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擊中之後,有東西往下沉,沉到石室地闆下麵去,沉下去,落在那裡。
最高的那個往石室右側看了一眼,然後把視線收回來,落在蘇樂樂身上,開口,這次聲音裡有什麼東西變了,變了,但蘇樂樂在石室中間把那個變化辨認了一下,沒有給它命名,因為它還沒有完全出來,還在那個人聲音的底下,往外頂,頂著,還沒頂出來。
"你怎麼知道我們在。"
蘇樂樂把手裡那個折了兩折的空爆米花包在掌心裡攥了一下,攥完,鬆開,開口。
"點將台沒有規定不能去看的地方,"她說,"這是墨淵說的,今天說的,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你們三個在台側的碎石地上,站在一塊舊帳布後頭,往台上看。"
石室裡又安靜了一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熒光石在中間發著那道低而穩的光,把四個人的影子壓在後壁上,壓著,不動。
然後最右側那個,最小的,手腕上有深淵標記的那個,開口了,這是今晚他第一次開口,聲音比蘇樂樂預想的要年輕,年輕到蘇樂樂在石室中間把那個聲音的質感辨認出來,在心裡把這件事的來路估了一下,估出一個讓她在石室中間把腳步重新踩穩的判斷。
"我們今天過來,"他說,聲音裡有一道她沒辦法用一個字概括的東西,"不是為了聯絡點。"
蘇樂樂往他方向看了一眼,在心裡把這句話的重量壓了一遍,壓完,開口,聲音還是那個穩。
"那是為了什麼。"
石室裡安靜了將近十息,十息之後,那個最小的往最高的那個方向看了一眼,最高的那個往他方向看了一眼,兩個人對了一眼,然後最高的那個往蘇樂樂方向看了一眼,開口,這次說的話很短,但落地的方式,是今晚石室裡蘇樂樂聽到的所有話裡,落地最重的那一句。
"南線靈脈逆流,"他說,"不是從深淵推出來的。"
石室裡那道熒光石的光,低而穩,把四個人的影子壓在後壁上,壓著,不動。
蘇樂樂在石室中間把這句話往耳裡收進去,收進去,壓住。
她手裡那個空爆米花包,在掌心裡,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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