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開，就那麼壓著，往凹陷方向看了很長一段，長到蘇樂樂在他右側把這個安靜往腦子裡收進去，在心裡給它打了一個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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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有答案，是那個答案太重，重到他把它壓了很久，久到今天有人問出來，他還需要再壓一會兒，才能把它往外推。
廢殿外頭，風從舊戰場那側漫過來，把廢殿外頭那片枯草壓平了一道，壓成一個方向，壓著，不起來。
然後墨淵開口了。
"一件，"他說，聲音比今天任何一次都低，低到蘇樂樂在他右側把呼吸放淺，才能把每個字辨認清楚，"那次議和，他來了，我沒留下他。"
蘇樂樂把這句話往耳裡收進去，在心裡把"他"這個字的來路估了一下，沒有往外說，等他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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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墨淵沒有繼續，把那句話放出去之後，就停在那裡，往凹陷方向看著，不說了。
蘇樂樂在他右側坐了大約十息，十息之後，往外袍側縫口袋裡摸了一下，這次不是摸那個爆米花包，是摸另一樣東西，那樣東西不大，是她進這個世界之前在係統倉庫裡存著的一個全息模型數據，今天，是第一次把它帶出來。
她把那個數據往係統裡調了一下，調出來，在掌心裡投出一道很低的光，光在她掌心裡穩住，凝出來一個東西的輪廓。
是一盞紙燈。
不大，手掌大小，紙是舊的，舊到那種黃，燈架是細竹條，竹條之間用細線係著，係法很簡單，但係得很仔細，每一道結都打得很平，沒有一處是隨手係的，是一個把每一道結都認真打過的人係出來的。
燈裡沒有火，是全息模型，但那個形狀，那個竹條的走向，那道細線的係法，在廢殿裡這點北側進來的風裡，把那個輪廓撐出來，穩在蘇樂樂掌心上方，不動。
墨淵往她掌心方向看了一眼。
他看到那盞燈的那一刻，蘇樂樂在他右側把他這個眼神接住，那個眼神在掌心上方那盞燈上停的時間，比今天他把視線放在任何一樣東西上的時間都要長，長到廢殿裡那層積灰被風推了兩道細痕出來，兩道都散掉了，他還在看。
廢殿裡又安靜了一段。
然後蘇樂樂開口，聲音和平時一樣，不高，很平。
"舊戰場那邊的石碑，"她說，"我打算把這個放在上頭，放完就走。"
墨淵往那盞燈方向看著，手在膝蓋上壓著的那道力，蘇樂樂在他右側沒有往那個方向看，但她知道那道力今天比進廢殿之前任何時候都要重。
他沒有說話。
她把那盞燈在掌心上方穩了一下，然後開口。
"你父親，"她說，聲音放得很低，"做燈的手藝，每一道結，打法都一樣。"
廢殿裡安靜了將近二十息。
二十息之後，墨淵開口，這次聲音裡有什麼東西徹底落地了，落下來，落在廢殿地麵上，落在那塊凹陷邊緣，落得很實，實到蘇樂樂在他右側把這句話往耳裡收進去，在心裡把它的重量壓了三遍，才把那個重量的真實大小壓出來。
"萬年，"他說，"沒有人敢在我麵前，放他做的燈。"
蘇樂樂把這句話接住。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那盞燈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沒有人知道，不知道的人不敢放，知道的人更不敢放，所以那盞燈在這一萬年裡，沒有在他麵前出現過，哪怕一次。
她在心裡把今天所有已知的線索往這件事上對了一遍，對完，往掌心上方那盞燈方向看了一眼，在心裡給今天這個廢殿裡的整個局麵打了一個完整的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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