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燈落深淵舊戰場的碎石地在黃昏裡安靜著，那排石碑的影子被壓長了，壓到碑身左側，壓到地麵上，一道一道，排在那裡。
墨淵是在蘇樂樂走遠之後，從廢殿裡出來的。
他走出廢殿門口，在廢殿外頭的碎石地上站定，往那排石碑方向看了一眼。
那盞紙燈還在。
全息模型沒有重量，但那個輪廓在今天黃昏的斜光裡撐著，落在最左側那塊石碑頂端，細竹條的燈架，細線的結，每一道結都打得很平，在今天舊戰場這片碎石地的風裡，紋絲不動。
他往那排石碑方向走，走到最左側那塊石碑前，在石碑前站定。
石碑是舊的，比廢殿還舊，碑上的字已經風化了大半，剩下的那幾道筆畫，今天已經辨認不出來完整的字形，隻剩下幾道橫豎，橫豎在黃昏的斜光裡壓著，壓得很平。
他往那盞燈方向看了一段，看了大約十息，然後把手往外袍側縫裡摸了一下，摸出來一樣東西，不大，是一塊很舊的玉片，玉色已經混濁了，混濁到那個白已經接近灰，玉片邊緣有一道缺口，那道缺口的斷麵是舊的，不是近年斷的，是很久以前斷的，斷麵已經磨平，磨得和玉片其他地方一樣，帶著同一種舊。
他把那塊玉片在手裡攥了一下，然後把手往石碑方向伸過去，把玉片擱在石碑底部那道台階的角上，擱穩，鬆手。
玉片壓在石碑台階角上，不動。
他往那塊玉片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擡頭，往石碑頂端那盞燈方向看了一眼，那盞燈還在，那個全息模型在今天黃昏最後這點斜光裡，把燈架的形狀和細線的每一道結都撐得很清楚，清楚到他在石碑前站著，能把每一道結的打法辨認完整。
每一道結的打法，都一樣。
舊戰場的風從裂隙口那側漫過來，把碎石地上那層灰往東帶了一下，帶開，散掉。
墨淵往後退了半步，往那盞燈和那塊玉片之間看了一眼，然後把手往那盞燈方向擡起來，掌心朝上，那個全息模型在他掌心上方的空間裡穩了一下，然後他把手收回來，那盞燈跟著他的掌心移過來，移到他手邊，停在他手邊，不落地，就那麼穩著。
他往深淵方向轉身，往碎石道方向走，走進去。
碎石道兩側的草是壓著的，往東，往舊戰場裡側，一路壓著，沒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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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碎石道，走進今天黃昏最後這點斜光裡，腳步踩在石闆上，踩出一道很平的聲音，一步一步，往深淵方向走，那盞燈跟在他手邊，跟著他走，走進碎石道，走進今天這片光裡，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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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的入口在神界和深淵之間那道裂隙的最底部，不是正經的門，是一道縫，縫的寬度剛好能走一個人，走進去，往下，往深，往那片一萬年沒有散過的暗裡走，走進去，走到一個地方，那個地方的光是深淵自己發出來的，暗紅，低，壓在地麵上，把地麵上每一塊石頭的形狀都壓得很清楚。
墨淵走進去，走了大約兩刻鐘，走到深淵最裡側那片開闊地的邊緣。
開闊地的中間有一塊舊墳，不大，是一個不規整的土堆，土堆上壓著幾塊舊石，舊石的顏色和深淵這裡的地麵顏色一樣，暗，帶著這片地方特有的那種沉。
舊墳旁邊有一棵枯樹，枯樹的枝條是往下垂的，垂到快碰到舊墳的土堆，沒有碰到，就那麼垂著，垂了不知道多少年，枝條已經變成和舊石一樣的顏色，暗，沉。
墨淵走到舊墳前，在舊墳前站定，往舊墳方向看了一段，看了大約二十息，然後把手往舊墳旁邊那塊最平的舊石上移過去，把那盞燈往那塊舊石上放，放的時候很慢，慢到那個全息模型在舊石上穩住，穩住，然後他把手收回來。
那盞燈落在舊墳旁邊那塊最平的舊石上，落穩，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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