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邊境舊戰場的石闆道上，清早的風是橫的。
蘇樂樂背著手，沿著碎石道往東走，走到舊戰場東側那道矮坡上站定，往下看。
下頭是邊境。
說是邊境，其實沒有牆，沒有旗，沒有什麼正經意義上的分界線，就是兩側的地麵顏色不一樣，這側是神界的白灰，那側是深淵那邊滲過來的暗紅，兩種顏色壓在一起，壓出一道不規整的縫，縫的走向彎彎曲曲，像是哪個喝多了的神仙拿腳踩出來的。
這道縫兩側，各有人。
神界這邊，三十個，分兩排，持槍，站的是正經的值守姿勢，靴子對齊，肩膀水平，看起來極度整肅。深淵那邊，人數少一些，二十齣頭，沒有統一的裝束，站的姿勢也不一樣，有靠著舊石頭的，有蹲著的，有把武器橫放在腿上坐著的——但有一點和神界這邊一樣，沒有人往邊境縫那側踏出哪怕半步。
蘇樂樂把這兩排人往腦子裡過了一遍，在心裡算了一下。
上一回她從這條道經過，神界這邊是四十五個，深淵那邊是三十一個，雙方人數都在往上漲，漲得像兩個較勁的鄰居，你堆沙袋我也堆，你搬石頭我也搬，搬著搬著，把中間那條小道堵死了，誰都過不去，但誰都不肯先撤。
今天，少了。
神界少了十五，深淵少了將近十個，少了，但縫那邊的人沒有過來，縫這邊的人也沒有過去，就是少了。
她在矮坡上站了一會兒，把手往外袍側縫口袋裡摸了一下，摸到那個折了兩折的舊紙包，沒拿出來，摸到底，鬆手。
係統在視野左上角跳出來一條，灰框白字。
"檢測到邊境張力下降37%，雙向駐軍人數收縮，世界遺憾修復進度：94%。"
94。
她在矮坡上把這個數字往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往下看，往邊境縫那條線看。
94%，但縫還在那裡。縫兩側的人還在那裡，隻是少了，隻是不再增了，但沒有人邁過去，沒有人開口，縫就是縫，它不會自己長平，也不會自己往哪個方向長，它就壓在那裡，等著誰先動。
她把這件事在腦子裡壓了一遍，然後往矮坡下走，走進碎石道，往邊境方向去。
走到邊境縫這側大約十步的距離，神界這邊值守的那排人裡，最靠近她的那個擡起頭，往她方向看了一眼，那個看的方式，是那種把"你是什麼人，你來這裡做什麼"這兩個問題壓在眼神裡，但沒有開口，就用眼神問的方式。
蘇樂樂把那個眼神接住，往那個人方向點了一下頭，然後往邊境縫方向走，走到距離那道縫大約三步的地方，站定，往深淵那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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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那側，靠著舊石頭的那個，今天把頭髮攏在腦後，用一根不知道從哪裡削出來的木條別著，今天沒有拿武器，手搭在膝蓋上，往蘇樂樂方向看了一眼，沒有開口，沒有起身，就那麼靠著舊石頭，往這邊看。
兩側的人，這一刻，安靜的方式，是那種把所有話都堵在喉嚨裡，但都沒有把喉嚨打開的安靜。
蘇樂樂在這道安靜裡站了大約五息，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但在這片碎石地上走得很平。
"今天人少了不少。"
深淵那側，靠著舊石頭的那個，把她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下，然後開口，聲音比她低，帶著深淵那邊特有的那種，把每句話都往喉嚨底下壓一截再推出來的質感。
"上頭的人，撤了一批。"
"撤去哪裡了，"蘇樂樂說。
"撤回去了，"那個人說，頓了一下，"上頭說，這邊暫時不擴，就這些人守著，夠了。"
蘇樂樂把"暫時"這兩個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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