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最後一次加密存檔舊戰場西側那間存檔室，是謝憫兩千年前自己砌的。
不大，就是一間石頭屋子，石頭是舊的，縫隙裡還塞著早年的草，草早就枯了，但塞得結實，到現在也沒掉。屋子裡沒有窗，就一盞油燈，燈在角落裡的舊鐵架上放著，把屋子裡所有東西的影子都壓在同一個方向，壓得很平。
蘇樂樂是申時剛過來的。
她推開存檔室的門，把手裡那個折了兩折的舊紙包往裡攥了一下，走進去，把門帶上。
油燈把屋子裡那排舊石格子的影子壓在後壁上，格子裡頭擺著的東西不多，都壓得整齊，整齊到她掃了一眼，就能把每一格裡的東西從左到右過完。
謝憫在最裡側那張舊桌邊坐著，桌上攤著一卷文書，文書上有字，他沒有往她方向看，就那麼把毛筆在硯台邊搭著，往文書上看。
"來了，"他說，沒有擡頭。
"來了，"蘇樂樂說，把門後那張舊凳子拖過來，在桌邊坐下，把手裡那個紙包往桌上放，放的時候沒有輕拿輕放，往下壓了一下，壓出來一道聲音，不重，但在這間石頭屋子裡，那道聲音走得很實。
謝憫把毛筆從硯台邊拿起來，在文書上落了最後一行字，然後把筆放下，往那個紙包方向看了一眼，開口。
"帶來了。"
"帶來了，"蘇樂樂說，"你那邊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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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憫沒有說話，把手往外袍裡側摸了一下，摸出來一個小東西，放在桌上，推過來，推到蘇樂樂這邊，推穩，鬆手。
那個小東西是一塊舊布，疊得很平，四個角壓進去，疊法和她折爆米花包的折法不一樣，是那種把每一道摺痕都熨進去的疊法，疊完之後，那塊布變成一個很小的方塊，壓在桌上，不動。
蘇樂樂把那塊布拿起來，在手裡掂了一下，有點重，裡頭有東西，硬的，不止一塊，她把布打開，往裡看了一眼。
裡頭是兩樣東西。
一樣是一塊石片，不規整，比她之前在舊戰場石碑那裡收到的那塊大一些，石片表麵有細小的裂紋，裂紋裡頭有熒光殘留，那個熒光是冷藍，很低，不亮，但在油燈這道暖光裡，那道冷藍把周圍的顏色都蓋過去了。
另一樣是一截舊布，和外頭那塊疊著的布顏色不一樣，這截布是深的，深到接近黑，邊緣有一道燒過的痕，不是燒斷的，是被什麼東西燎過，燎過，留下來，那道燒痕的邊緣是卷著的，卷進去，捲成那種被燒過之後特有的脆。
她把那截舊布往手裡拿起來，在手裡過了一下，那道燒痕的質感在她指尖上壓了一下，壓出來一道很細的觸感，是那種把某件舊事壓進去，壓久了，壓到布料裡頭，但布料還在，那件舊事就還沒散乾淨的那種觸感。
"這是什麼，"她開口，聲音平。
"袖口，"謝憫說，"八千年前的。"
蘇樂樂把這兩個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往那截舊布的燒痕方向看了一眼，那道痕是在袖口邊緣，不是整截袖子燒掉了，是袖口往外延伸那一段，被什麼東西燎過，燎過，剩下來的那一截，還帶著那個燒痕原來的形狀，那個形狀是那種被從某人身上割下來，而不是自然脫落的形狀。
她在心裡把這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有問，把那截舊布重新放回布包裡，往謝憫方向看了一眼。
"你的那份。"
謝憫把手往外袍裡側又摸了一下，這次摸出來的是一張疊好的紙，紙是新的，上頭有字，他把紙往桌上展開，推過來，推到蘇樂樂這邊。
蘇樂樂把那張紙往眼裡收了一遍。
紙上的字不多，就一行，是謝憫的字，方方正正，每一筆落下去都是那種把力道壓到筆畫最後一道收尾的寫法，寫完，那行字壓在紙上，壓得很平。
字是：右手無名指，第三節，指甲床，陳年損傷，來源：深淵議長，確認日期，申時，今日。
蘇樂樂把這行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把手往紙包裡摸了一下，摸出來她今天帶過來的那樣東西，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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