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荒墳荒墳在舊戰場東側，離邊境縫大約走兩刻鐘的地方。
不是正經的墳，是一堆舊石頭，石頭堆的方式和附近那些碎石不一樣，有人堆過，堆的時候把大的壓在底下，小的疊在上麵，疊出一個不高的形狀，形狀是那種把某件事壓在裡頭，告訴地麵這裡有人的形狀。
墳前什麼都沒有。沒有碑，沒有名字，沒有香，連草都是從旁邊自己長過來的，長過來，把墳腳那圈蓋住，蓋了大半。
蘇樂樂今天申時過了之後才往這邊來。
她來的原因，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就是今天下午接引文書壓完了，廢殿那邊暫時沒有新的活計，她往舊戰場那側轉了一圈，走著走著，腳把她帶到這邊來了。
她之前路過這個墳三次，三次都是遠遠掃了一眼，沒有停。今天第四次，她在墳前五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往那堆舊石頭方向看了一眼。
墳頂上有一枝紙燈。
不是今天放上去的，紙是舊的，燈骨是細竹的，竹骨有些地方已經裂開了，裂口是那種被風吹久了之後自然裂開的裂，但燈還在，放在那堆石頭頂上，壓得很穩，沒有倒。
她在心裡把"這枝紙燈是誰放的"這件事過了一遍，想了大約五息，沒想出來，於是把這件事先往旁邊擱了一下。
然後她往那枝紙燈方向多看了一眼。
燈裡頭有過光，不是現在有，是以前有過，燈壁上有一道淡淡的熏痕，熏痕是那種把燈點過，點了有一段時間，把燈壁裡頭熏出那道痕之後，才熄掉的熏法，不是點一下就走的那種。
她在墳前站了大約十息，然後往旁邊那塊舊石頭方向走，找了個地方坐下來。
這個墳，是墨淵他父親的。
她是從舊戰場那邊的石碑上知道的，石碑上刻的是舊戰場戰亡者的名字，她第一次往石碑上掃的時候，把名字過了一遍，過到其中一個，在心裡對上了，對上，往旁邊那塊石頭方向看了一眼，兩樣東西對上了，但那個時候她沒有停，就那麼把名字壓進腦子裡，繼續往後過。
今天，她在這個墳前坐著，把那塊石碑和這堆舊石頭重新對了一遍，對完，在心裡把這件事的重量掂了一下。
這個墳，是舊戰場這片地上，唯一一個不在石碑那排的墳。不在石碑那排，是因為那排石碑，刻的是神族戰亡者的名字，這裡壓的，是魔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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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魔族的墳，壓在舊戰場東側這片草裡，壓了多少年，她沒有算，但那堆石頭的舊法，是很多年前就有人堆的，不是近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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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舊石頭上坐了大約半炷香，日頭已經往西斜了，舊戰場這側的草被今天的風往東壓了一下，壓過去，又回來，回來的時候，帶著一點那種草在太陽底下曬了一天之後特有的燥。
然後她聽到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幾個，腳步踩在舊戰場東側碎石道上，那道聲音和廢殿那邊值守換班的腳步不一樣，是那種走了很長的路，走到最後，腳踩下去的時候，力道比出發時候少了兩成，但還是穩的，穩到每一步都踩實的走法。
她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來了四個人。
四個人裡頭，三個是成年的，一個還沒有完全長開，大約十五六的樣子，走在最後頭，手裡抱著一個舊木匣子，匣子不大，抱的方式，是那種把某件重要的東西放在裡頭，但又不知道怎麼拿才對，最後決定雙手抱住，抱穩，不讓它動的抱法。
走在最前頭的那個，是個年紀大的，頭髮白了大半，今天穿的是一身舊布衣，布衣是洗過很多次的那種舊，顏色退得很均勻，退完，留下來的那道底色，是一道很實的灰。他走路的方式，是那種腿上有舊傷，舊傷沒有斷，但走久了，右腿會往外偏一度的走法。
她把這四個人往腦子裡過了一遍，過了一遍，在心裡把"這四個人從哪裡來，到這裡幹什麼"這件事推了一截。
舊布衣，腿上舊傷，走了很長的路，不是舊戰場這側的本地人，本地人不往這個方向走，本地人今天的活計在廢殿那邊，不在舊戰場東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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