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道方向看了一眼。
廊道裡沒有人。
他把手往外袍側縫口袋裡摸了一下，摸到一樣東西，是一塊石片，不規則，石片上有裂痕，裂痕裡有熒光殘留，那個熒光的顏色不是神界這邊的，是另一種，冷，藍，帶著一股他今天早上收到這塊石片的時候就認出來的氣息。
這塊石片不是他今天才拿到的，是今天申時，一個沒有文書的人，繞過了正常的來訪渠道，把它送到了他廊道裡的一塊舊石台上，送完，人走了，就留下這塊石片，和一張疊好的紙，紙上隻有一行字。
謝憫在廊道裡把那行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七成三，八成六，南線第二節點，裂隙口雙向施力，來源未露麵，你手裡的舊案檔案，第七卷，翻一下第十二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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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款沒有名字，隻有一個符號，是一道很簡單的橫，一道橫，壓在那行字的最後。
謝憫把這行字在腦子裡壓了一遍，壓完，往廊道那頭走，走出廊道，往檔案庫方向走，走進去，走進今天還沒有散乾淨的那點燈光裡，走進去。
檔案庫的舊案架在最裡側，第七卷壓在最下麵，壓了不知道多少年，卷麵上有一層灰，謝憫把那層灰拍開，把第七卷從架子上取下來，往第十二頁翻，翻到，往那一頁看了一眼。
第十二頁上有一個名字，那個名字右側有一道紅線，紅線是已決標記，紅線旁邊有一列小字，寫的是結案時間，和經手人的印記。
謝憫把那個經手人的印記在腦子裡辨認了一下，辨認完，在心裡把那行字最後壓了一遍——
七成三，八成六，這兩個數字今天那個人沒有解釋，他也沒有問，因為他看到第十二頁的時候，那兩個數字的意思，他已經不需要解釋了。
他把第七卷重新合上，往檔案庫裡放回去，放回去，把手從書架上收回來，往廊道方向走，走出檔案庫，走進今天申時之後他第一次走進來的這片燈光裡，腳步踩在廊道石闆上，踩出一道很平的聲音，一步一步，走得很平。
廊道那側的窗戶，今天的風還在從下麵往上推，把廊道裡的那點燈光推出一道晃，晃了一下，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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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廳的消息在今天酉時末傳出去了第一道。
不是謝憫往外放的，是今天坐在廳裡的七個人裡，有一個沒忍住，在酉時末之前，把"天界執法條例新增獨立複核程序"這件事，往自己那個圈子裡漏了一句。
漏出去的那一句，在酉時末之後的一個時辰裡，走了七道彎，走到了神庭東側第三條廊道的一個等人的人耳朵裡。
那個等人的人今天在東側廊道等了一個下午，等到天光從白變成暗，等到廊道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等到那句話漏過來，走進他耳朵，走進去。
他在廊道裡站了大約十息，然後把手往腰側壓了一下，往廊道裡頭走了兩步，開口，聲音不高，是對著廊道另一頭開口的，廊道另一頭站著一個人，那個人今天下午也在這裡，一直在這裡，但一直沒有開口。
"舊案複核，"等人的那個開口，聲音裡有什麼東西，是今天下午他等了一整個下午都沒有等出來的東西，今晚這句話裡，那個東西出來了，"謝憫今天在神庭宣的。"
廊道另一頭那個人，今天一直沒有開口的那個，把視線從廊道窗戶方向收回來，往開口的那個方向落了一下，停了大約五息，然後開口，這次說的話很短，但落在廊道裡，落地的方式，是今天這條廊道裡所有聲音裡，落地最重的那一句。
"第七卷，第十二頁，那個名字，"他說，"活著嗎。"
等人的那個把這個問題在腦子裡壓了一下，往廊道窗戶方向看了一眼，看出去，外頭是那片白，白裡什麼都看不見，然後把視線收回來，開口。
"不知道。"
廊道裡又安靜了一段，那道從窗戶往裡漏進來的風把廊道裡的燈推出一道晃，晃了一下，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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