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歸檔接引仙使的身份欄，是一張很舊的雲紋薄箋，薄到能透光，光從廢殿窗口斜進來，透過那張薄箋，把上頭的字影投在舊石闆地麵上，投出來一道淡的、模糊的字影，不清晰，就是有。
蘇樂樂把那張薄箋從舊桌右側那疊文書底下抽出來，抽的時候，抽到一半，底下壓著的那疊文書往旁邊偏了兩分，她用左手壓住，右手把薄箋抽出來，放在桌麵上，展平。
薄箋上頭，她上一次動過的地方，是本卷第一次入檔的那行記錄，那行字今天還在，墨跡幹了，幹透，壓在薄箋上，穩著，不動。
她把今天手邊那支細筆蘸了墨，往薄箋空白處落筆，落的是收尾那行——
"治癒值總盈餘：2260點，歸檔入本卷末。"
落完，把筆在硯台邊擱了一下，往那行字方向看了一眼，看完，往下，空了一行，再落筆。
這一行，她寫的慢，寫的時候，把今天要寫的這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過完，才一個字一個字往下落——
"自行動開始至今，第一次有人把復仇的劍回爐。"
就這一行，寫完，筆收起來，擱在硯台邊，不往下再寫了。
她在舊桌邊坐著，把那張薄箋上頭今天落的這兩行字，往腦子裡壓了一遍。
治癒值2260，這個數，是本卷從頭到尾攢下來的，攢的方式，不是一次攢出來的，是那種一點一點，每次把某件事推進一截，推進之後，係統給了一點，再推一截，再給一點，這麼一點一點疊起來的，疊到最後，2260，歸檔，壓在這裡，不動。
第二行那句，她在心裡把今天這件事又過了一遍。
墨淵今天把那把劍送進裂隙的時候，她在旁邊那塊舊石頭上坐著，她當時往那道裂隙看的那一眼，今天想起來，那道裂隙邊被染進石頭裡的顏色，滲進去的，不會消。
七年。
七年淬進去的，今天，往裂隙裡送，送穩，鬆手，手輕了。
那把劍當時是什麼，她沒有問，墨淵當時也沒有說，但那種把紅和黑壓在一起、壓久了之後滲出來的深色，她今天在心裡大緻摸出來了一截——那不是工具，那是某種東西的容器，裝的是什麼，七年，裝進去的，今天，送出去了，容器跟著送出去了，容器裡的那些東西，今天，也跟著消了。
不是放下了，墨淵當時說的是"少了重量"，不是放下了，是少了，少的那截，以前是壓著的，今天，輕了一截。
復仇的劍，今天，回爐了。
蘇樂樂在舊桌邊坐著，把這件事在心裡壓了一下，壓出來的東西，不輕，但那個不輕，今天，是那種能拿得住的不輕，不是那種要把人壓彎的不輕。
她把薄箋從桌麵上拿起來，往舊石格子方向走，走到格子邊，把薄箋對摺，往最底下那格裡壓，壓進去，壓穩，鬆手。
格子裡頭，壓著的那些文書，今天疊了厚厚一摞，每一張上頭都有字，每一行字後頭，都是本卷裡頭發生過的那些事，發生過，記下來，壓在這裡，不消，就是壓著，穩著。
她在石格子邊站了一下，往那摞文書方向看了一眼，看了一眼，把視線從格子裡收回來，往廢殿門口方向看。
廢殿門口今天那道縫還開著，舊戰場那邊的光從縫裡透進來，透進廢殿，落在地麵舊石闆的紋路上，落穩，不動。
那圈竹竿今天還在，麻線一道一道，拉著，第三道今天已經重新綁過了，結頭往裡壓了一道，壓實，風大了，不容易鬆。
那盞燈今天還在，白的，穩著。
蘇樂樂在廢殿裡站著，把今天這件事，從薄箋上那兩行字到舊石格子，從頭到尾過了最後一遍，過完，在心裡給今天這件事打了一個標。
本卷，歸檔。
她在心裡把"歸檔"這兩個字掂了一下，掂出來的重量，是那種把某件很大的東西，從頭搬到尾，搬完，放進格子裡，壓穩，鬆手，手輕了，但那件東西，今天還在格子裡，壓著，不消。
她往舊桌邊走回去，在舊桌邊坐下來，把手往硯台邊搭了一下，搭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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