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關門之前，蘇樂樂在舊戰場西側石碑邊停了一下。
石碑今天還立著，立在舊戰場西角，碑身是那種風化了很久的青灰色，風化進去的那些紋路，今天還在，壓在碑身上，不會消。碑正麵是神魔雙方的舊盟約，字跡深的已經快看不清了，深進去，壓在石頭裡，壓了不知多少年。
她沒往碑正麵看，她往碑側邊走了兩步，走到碑側邊，在那片青灰色的側麵站定，把手裡那根竹籤往側麵一戳，戳進去，彈幕成字，字壓在碑側麵，不是刻進去的，是那種壓在表麵、隻有對的人在對的時候才看得見的寫法。
係統今天給了這個功能，她用的時候，沒有多想，就用了，字壓上去，壓穩，字跡是那種細的，細到從正麵走過去不會發現有人在側麵寫了什麼的細。
就一行字。
"你的紙燈被帶回來了。"
她把竹籤從碑側麵收回來，往腰間別了一下，別穩，往後退了兩步，把那行字往腦子裡過了一遍，過完，往裂隙方向走，走過去，在裂隙邊站定。
那行字不是給神魔雙方寫的，也不是給這個世界裡任何一個現在還活著的人寫的，她寫給墨淵他父親的，寫給那個把紙燈從舊戰場放出去，放出去之後等了不知多少年也沒等回來的人。
墨淵今天已經把那盞紙燈送進裂隙裡了，送進去，輕了，她記得他手鬆開的時候，那個鬆法，是那種把某件壓了很久的東西，今天，送出去，送完，手輕了的鬆法。
紙燈送進裂隙，裂隙那邊，是那個放燈的人等了多少年都沒等回來的方向。
今天，送回去了。
送回去這件事，那個人不知道，今天，她把這件事寫在石碑側邊，壓在那裡，壓穩，告訴他，你的燈，今天，被帶回來了。
她在裂隙邊站著，把這件事在心裡壓了最後一遍，壓完，往旁邊看了一眼。
陸厭今天在裂隙另一側站著，背靠舊戰場西牆，右手腕那側，今天那個倒計時，壓在皮膚下頭，今天還沒看見，但她知道那東西在那裡，壓著，不消。
"你這邊今天能結？"她開口，往陸厭方向開口，語氣是那種把某件事確認一遍、確認完、往下走的語氣。
"能，"陸厭說，就一個字，往裂隙方向走了兩步，在裂隙邊站定，往下看了一眼，裂隙今天比昨天寬了兩根指頭，往下，暗的，"天道模闆這一卷，分析完了。"
蘇樂樂把這句話在腦子裡壓了一下。
天道模闆，這一卷，分析完了。
她在心裡把這件事往下推了一截，推出來的東西，在腦子裡擱了一下，擱完，才開口。
"確鑿？"
"確鑿，"陸厭說，聲音是那種把某件事已經在腦子裡過了不止一遍、今天，往外說出來、落地、不再往下追的說法，"不是推測，是對過了的。"
舊戰場這邊今天的風，從西牆那側過來，經過裂隙，經過她，往東側送，風經過裂隙的時候，把裂隙邊那道染進石頭裡的顏色蹭了一下，蹭了一下，那道顏色，今天還在，滲進去的，不會消。
蘇樂樂在裂隙邊站著，把"確鑿"這兩個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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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裡大緻摸出來了一截——這一卷，她這邊把治癒值攢到了頂，係統數據結算，陸厭那邊把天道模闆這一卷分析完了，兩件事，今天，都壓在這裡，都穩了。
"全部分析，"她開口，把這件事往外說，語氣換了一截，換成那種把某件事已經摸出來了方向、今天把這個方向說出來、等對方確認一遍的語氣，"下一站，你給我。"
"嗯，"陸厭把這句話接住，就一個字，落地，然後往旁邊舊石台方向看了一眼，看了一眼，才又開口，"下一站那邊，我提前布了一點，不多，夠用。"
"夠用就行，"蘇樂樂說，她在心裡把"提前布了一點"這五個字掂了一下，掂出來的東西，往腦子裡擱了一下，沒有往下推，今天這件事的來路，她大緻知道，但今天，不是追這件事的時候，今天，通道要關了。
她把視線從陸厭方向收回來，往裂隙方向看了一眼，裂隙今天寬了兩根指頭，往下，暗的，那道暗裡頭，今天，紙燈進去了，進去了，送穩了。
旁邊，通道那側，今天那道光，開始往裡收了，收的方式，是那種把某件很大的東西，從邊緣往中心收，收進去，收穩，然後關門的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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