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石頭，石頭大，壓在那裡，壓穩，石頭旁邊，有幾棵樹，樹不高，枝葉往兩側伸，伸出來，把平台這塊地方，遮了一半。
沈落走到平台那側，停了。
停了，沒有往前走，就是停在那裡，往前方看，前方，今天，是那處山形，山形和舊冊子裡第一頁那張輿圖上勾出來的，對上了，不是完全一樣，是那種經過了很多年、山還在但已經往舊裡走了一些的對上，對上，有幾處細節，不同了，但大體，還是那個山形。
沈落站在平台上，往那處山形方向看了大約五息，然後開口，聲音是那種把什麼東西從腦子裡往外找了一遍、沒找到、但還是開口的說法，低，不高。
"我不記得來過這裡，"她說，"但是，"她停了一下，"站在這裡，就是那種......對的感覺。"
蘇樂樂站在她右側，把這句話接住，在心裡把"對的感覺"這幾個字，往輪迴記憶殘留那側對了一下，對了一遍，對出來的東西，今天，又多了一截，那一截，今天，壓進腦子裡，壓穩，不散。
她在心裡把今天看到的這些，一件一件，往外擺了一遍。
舊冊子裡的輿圖，玉嶂坡舊址，走了半個時辰，到了，對上了，然後沈落站在這裡，說"對的感覺"，這幾件事，今天，是一條線，拉穩，不散，那條線，今天，指向的那個方向，是輪迴磨損還沒有把某些東西磨乾淨，是九次之後，有什麼東西，還在，留著，留在了她翻舊冊子的手裡，留在了她站在這個平台上說"對的感覺"的那句話裡。
蘇樂樂在心裡把這件事給係統那邊標了一下，標完，往腦子裡擱，擱穩，然後開口，聲音是那種隨口往外說的說法，不重。
"站在這裡，"她說，"你有沒有想起來什麼人。"
沈落往那處山形方向看了一眼，沒有立刻接，就是看著，看了大約三息，然後把視線從山形上收回來，往蘇樂樂方向看了一眼，開口。
"有一個，"她說，"但說不清楚，就是那種，"她停了一下，"好像站在台階頂上，往下看過我的那種感覺。"
蘇樂樂把這句話接住，接住，在心裡把這句話，從頭到尾，一個字一個字，往裡走了一遍。
好像站在台階頂上，往下看過她。
不是一個具體的臉，不是一個名字，就是那種"站在台階頂上往下看過"的感覺，九次輪迴之後，名字沒了，臉沒了，但那種被從台階頂上往下看過的感覺，今天，還在，留著，留在了沈落站在玉嶂坡舊址這個平台上、往那處山形看了五息之後說出來的這句話裡。
蘇樂樂在心裡把"台階頂上"這幾個字，往飛升梯那道鞋印方向對了一下，對了一遍，對出來的那截，今天，接上了，接上了，接穩，那截接上了的東西，今天，壓進腦子裡，壓穩，不散。
她往那處山形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把視線收回來，沒有往下追這件事，就是接住，擱在心裡，擱穩，往別處走了一步，往那塊大石頭方向走，走過去，在石頭邊站定，把手往石頭上搭了一下，搭穩，往前方看，往那處山形方向看，看著，不說話。
沈落今天站在平台上，往那處山形方向又看了一眼，然後把手裡那本舊冊子翻開，翻到第一頁，往那張輿圖方向看了一眼，把輿圖和眼前的山形對了一下，對了一遍，然後把冊子往回合上，合穩，往旁邊那塊小一點的石頭走，走過去，在石頭邊坐下來，坐穩，往前方看，看著，不說話。
兩個人，今天，在平台上，各自往前方看，各自看著，各自不說話，就那麼坐著、站著，在那處山形前，在桂花氣味早就淡掉了的地方，在落葉踩上去會發出一點聲音的路的盡頭，在那裡，穩著，不動，等著時間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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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蘇樂樂走在沈落右側，走了大約一刻，走到那道岔路，往左，往下走，走下去，走回那條泥土路，走穩，路兩邊的樹，今天，葉子又往黃裡走了一點，走了一點，走著，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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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樂樂走在路上，往視野左上角那行係統界麵方向看了一眼。
係統666今天沒有出聲，但那行字，今天，在視野左側，壓著，壓穩，不消，她把那行字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完，在心裡把今天要做的那件事，給它打了一個標，打完，往腦子裡擱，擱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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