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我暫時不需要沈落是在傍晚開口的。
不是在靈池邊，不是在寢殿，是在接引殿東側那條走廊上，走廊兩頭都開著，穿堂風從西往東走，把廊柱邊掛著的兩盞燈籠吹得來回蕩，盪穩，盪穩，沒有熄。
蘇樂樂走在她旁邊，手插在袖裡，袖裡那份裁定書的邊角壓著手背，涼，硬，就是那麼一道邊，壓在那裡。
她當時沒想著沈落要說什麼，腦子裡轉的還是巡察使的事，巡察使今天下午到，到了之後往哪裡走，先查主考記檔還是先提謝雲衣問話，那道程序走完要多久，走完之後裁定書那邊的效力能不能壓住，這件事，今天，還沒落地，懸在那裡，懸穩，等著，她把這幾條線在心裡捋了一遍，捋出來，還是那個結果，等，現在隻能等，等巡察使進了接引殿那道門，她才知道棋往哪裡落。
沈落開口的時候，走廊外頭的天色已經開始往西壓，壓下去，青白色，往橙紅那側偏了一點，偏了一點，落在走廊的青石地上，落穩，斜著，一道一道，壓在地縫裡。
"記憶的事，"沈落說，聲音不高，就是那種把一件話從嗓子裡帶出來、帶出來、往外說的說法，不快，不慢，"我暫時不需要。"
蘇樂樂的腳步沒停，就是走著，走穩，但耳朵往她那側搭了一下，把這句話從頭到尾接住，接住，往裡掂了一下，掂出來的重量，今天，不是那種讓人高興的重量，也不是那種讓人擔憂的重量，是那種把一件事放在那裡、放完、就放在那裡的重量，擱在那裡，穩著。
"暫時，"蘇樂樂把這個詞往外說了一遍，說出來，不是質問，就是那種把一個字摘出來確認一下的說法，確認了，然後繼續走，走穩，"理由。"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沈落今天走在她旁邊，手垂在身側，垂穩，往走廊那頭看了一眼，走廊那頭，傍晚的光，斜著壓進來，壓進來，壓穩，不動，她往那道光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把視線收回來，擱在走廊的青石地上，擱穩，不動，開口，聲音今天，比剛才，低了一點，低的方式，是那種把一件話從嗓子裡往下壓了一截再說的壓法，壓出來，往外說，說出來，落在走廊裡，落穩。
"那些記憶是他記著的，"她說，"他記了九世，拿回來，就是他給我的東西，不是我自己走過的，是他替我留著的。"
她頓了一下，頓了大約兩息，穿堂風從走廊西頭進來，進來，從兩個人中間穿過去，穿過去，往東頭走，走出去，燈籠盪了一下，盪穩，沒有熄。
"我想用現在這個自己，"沈落把下麵那句話往外說，說出來，落在走廊裡，落穩，那句話，今天，是那種把什麼東西從心裡最深處拿出來、拿出來、往外說、說完的說法，說完，落在那裡，穩著，不消，"重新認識他。"
蘇樂樂把這句話接住，在心裡把"重新認識"這四個字，往沈落說話的方向對了一下，對出來，那件事，今天，接上了，接穩，是那種把幾條線同時拉起來、看見它們往同一個方向走的走法，走出來，接上，接穩，她把手從袖裡收出來，把裁定書往袖裡壓了一下，壓穩，然後開口，聲音是那種隨口往外說的說法，輕，不重，但落在走廊裡，落穩，不散。
"那他現在不知道你不打算接記憶，"她說。
沈落沒有回答，就是走著，走穩，往走廊東頭走，走了幾步，然後停了，停在廊柱旁邊，停穩，往外頭傍晚的天色方向看，看著，那道橙紅色的光，今天，從廊柱外頭斜著壓進來，壓在她臉側，落了一截，落穩，不動，她往外看了一眼，然後把視線收回來，往蘇樂樂方向看了過來，那一眼，今天，是那種把一件事確認了、確認完了、然後把視線也收回來擱在這裡的看法，收回來，擱穩，不動，開口，聲音今天，輕，不重，就是那麼一句，往外說，說出來，落在走廊裡，落穩。
"所以才要你轉達。"
蘇樂樂把這句話接住，把"轉達"這兩個字在心裡掂了一下，掂出來，確認了，然後她往沈落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今天，是那種把一件事看見了、看完了、接住了的看法，接住，然後開口，聲音沒有變，還是那種隨口往外說的說法，輕，不重。
"行，"她說，"我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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