係統666在蘇樂樂耳邊出聲的時候，她正蹲在迴廊台階上，用一根從院子邊撿來的細樹枝，在青石地縫裡慢慢戳著一顆不知道從哪裡滾過來的桂花。
"宿主，非主動功能區自檢程序運行完畢，檢測到一項預存模擬報告，是否接收?"
蘇樂樂把那顆桂花從地縫裡戳出來，用樹枝尖挑著看了一眼，黃的，小，被她戳得有點變形，她把樹枝往地上一擱，拍了拍手。
"說。"
"本卷截至當前節點，治癒值總收入1800點，社死值餘額15800點。"係統666的聲音比平時平，平到一種彙報財務報表的質感，"非主動功能區自檢期間，預存模擬程序以上述數據為基準，推演了後續對抗曲線。"
蘇樂樂往迴廊的廊柱上靠了一下，廊柱的木頭涼的，她背脊抵著那道涼，往院子那側看了一眼。
"結論。"
"曲線首次出現治癒值反向驅動社死值的有效路徑，"係統666說，"此前兩個已結案世界的數據模型顯示，社死值與治癒值呈單向關係，即社死值驅動任務推進，治癒值作為附加產出被動積累，兩者不互通，但本卷數據出現了偏差，治癒值在積累到1800點時，模擬程序檢測到其已對社死值的獲取效率產生了正向影響，具體表現為:當事人情緒穩定度提升後，其情緒波動的爆發閾值也同步提升，換言之，被治癒過的人，崩起來的時候，崩得更徹底。"
蘇樂樂把這段話在腦子裡走了一遍。
她在心裡把"崩得更徹底"這四個字翻了翻，翻出來的東西，是謝雲衣今天在寢殿裡說那些話時候的樣子，是沈落靠著廊柱往外頭看傍晚天色時候的樣子，是靈池水麵上那批記憶碎片一塊一塊沉進去沉穩的樣子。
被治癒過的人，崩起來的時候，崩得更徹底。
這句話，今天，說的是什麼，不用係統解釋，她自己知道，那些人今天把心裡壓著的東西放下來一截，放下來，就意味著那個地方空出來了一截，空出來的地方，下一次如果再被什麼東西填進去，填進去，落差就更大，崩出來的那一截就更響。
不是壞事。
她把這件事在心裡壓了一下，壓出來，往陸厭那側看了一眼。
陸厭還站在迴廊裡，手往廊柱上搭著，搭穩，往院子那側看，沒有動，不知道是在算什麼事還是純粹在發獃，但蘇樂樂估計大概率是前者，這個人發獃的時候眼睛不這麼聚焦。
她把係統界麵往右側拉開，把那份預存模擬報告的數據截麵調出來，截了一張圖，往陸厭方向遞了過去。
"看一下。"
陸厭把視線從院子那側收回來，低頭看了一眼她遞過來的那個界麵，看了大約三息，沒有開口，就是看著，然後把界麵往她方向推了一下。
"治癒值反向驅動社死值，"蘇樂樂說，"你看見那一行了嗎，曲線在1800點的時候折了一下，折向社死值效率提升那側，係統說這是本卷第一次出現這個方向。"
陸厭把手從廊柱上收回來，垂在身側，往那份數據截麵上又看了一眼，然後開口，聲音今天，低，不重，就是那種把一件話從嗓子裡不快不慢帶出來的說法。
"我知道這條曲線。"
蘇樂樂把這句話接住，往陸厭方向看了過來。
"你做過這個模擬?"
"不是模擬，"陸厭說，他今天把視線從數據截麵上收回來，擱在迴廊地麵的青石上，擱穩，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低的方式，是那種把一件話從嗓子裡往下壓了一截再說的壓法，壓出來，往外說，"是跑出來的真實數據，從前我一個人的時候，跑出來的曲線是反的。"
蘇樂樂把"反的"這兩個字接住，在心裡把它往陸厭說話的方向對了一下，對出來，然後開口，聲音今天，輕，不重，就是那種隨口往外說的說法，但落在迴廊裡，落穩，不散。
"反的，"她說，"意思是你那條曲線，社死值反向拉低治癒值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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