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紙條偵察兵下午第一節課的預備鈴響過去三分鐘，林靜把作業本夾在臂彎裡，推開座椅站起來，往辦公室方向走出去了。
蘇樂樂往那個空座位方向看了一眼。
然後她往後排看。
江嶼已經不趴著了。
他坐直了，兩手壓在桌麵上，壓穩，整個人的重心往前傾了一點，那個角度，和他平時那副"老子睡覺別打擾"的姿態差了整整一個維度。蘇樂樂把這個細節接住，在心裡記了一下，然後她把視線收回來，垂在自己的桌麵上，假裝在翻書。
係統666在她耳邊出來了，聲音平，不高。
"宿主，目標B正在執行高風險動作，建議開啟實時錄製。"
蘇樂樂沒有擡頭，往係統那邊開了個口，就是隨口往外說的說法。
"開。"
係統666把微距攝像頭的信號往她麵闆上一接，接穩，畫麵定格在江嶼那邊。
她看到了。
江嶼從褲兜裡摸出一個東西，那個東西極小，揉成一團，揉的很實，揉到了極限，是那種把一件事反覆捏了很多遍、每捏一遍都往裡壓一點、壓到再也壓不動為止的成品。他把那個紙團在手心裡攥了一下，攥穩，然後他往前排方向看了一眼，林靜的位置空著，他往左側看了一眼，右側看了一眼，教室裡的人各自低著頭，沒有人往他這邊看。
他站起來了。
動作不大，就是那種從座位上起身去拿什麼東西的幅度，自然，不急，他往前排走了兩步，走到林靜的桌子旁邊，然後他彎腰，往桌洞那側伸手進去，手往最裡頭去，去穩，把那個紙團塞進桌洞最深處，塞穩，然後把手抽出來，抽穩，直起腰，往後排走回去，走穩，坐下來，坐穩，重新趴回去，趴穩，手臂蓋住腦袋。
整個動作前後加起來，不超過十秒。
蘇樂樂把這十秒鐘的畫麵在麵闆裡過了一遍，過出來，過穩，然後她往係統那邊開了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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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紙條裡的字掃出來給我看看。"
"透視掃描啟動，解析中......解析完成。"
係統666把紙條的內容往她麵闆上一推，推出來，推穩，字不多，就那麼幾行，她從第一個字往下看，看到最後一個字，看完，停了。
"明天食堂有紅燒肉，聽說你上次排隊沒打到。我可以幫你打——不是特意。是順路。"
蘇樂樂把這行字在心裡過了一遍，過出來，停了大約三息。
然後她在心裡往係統那邊開了個口，聲音往下壓了一截。
"係統，你數數這句話裡有多少個防禦層。"
係統666沉了大約兩息。
"統計完成。第一層，'聽說'，來源模糊化，降低主動打探的痕跡。第二層，'不是特意'，主動否認動機，規避被定性為示好。第三層，'順路'，行為合理化，把主動變成路過。共計三層。"
蘇樂樂把這個結論在心裡接住，往裡過了一遍，過出來，停了。
三層。
她把紙條那幾行字重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回她不是在看那些字，是在看那些字背後的東西，是在看一個人把一件事往紙上寫、每寫一句話就往後退一步、退到他覺得退到了安全距離才停下來的那個過程。
"聽說"，他不想讓人知道他注意過她排隊打飯這件事，所以他加了一個"聽說"，把這件事的來源推到了一個模糊的旁觀者身上。
"不是特意"，他不想讓這件事看起來像是示好，所以他先把這條路堵死，在那個破折號後頭跟了這四個字，把示好的可能性提前否認掉。
"順路"，他想把"我幫你打飯"這件事包裝成一個隨手的動作，包裝成一件不需要對方回應、也不需要對方在意的小事。
然後蘇樂樂想到係統說的——他每寫一層就把紙條揉皺一點點。
她在心裡把這件事掂了一下，掂出來，停了大約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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