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交完了,她把作業本往桌麵上一擱,擱穩,然後在座位上坐下來,坐穩,左手重新壓住練習冊,右手拿筆,筆尖在紙上走,走穩,不快,是那種把上午沒做完的題撿回來接著做的節奏,那支筆的筆尖摩擦紙麵的聲音,還是那樣,單獨的,細的,乾淨。
她沒有往桌洞方向摸,就是那樣,坐下來,拿筆,做題,她不知道桌洞最深處多了一個東西,就是那樣,不知道,把不知道的那部分壓在那裡,壓穩,不消。
蘇樂樂把這件事接住,往裡掂了一下,掂出來,停了。
她往後排方向用餘光掃了一下。
江嶼趴著,眼縫開著,視線落在林靜的方向,落穩,是那種把一件事已經擱出去了、隻是等著往下走的視線,收穩,不動。
但是蘇樂樂注意到一個細節。
他今天趴著的那隻手,右手,搭在桌麵上,搭穩,手指併攏,就是那種把手搭在桌麵上、手指沒有任何多餘動作的姿勢,但是那隻手的虎口那側,有一道很淡的紅痕,是那種把什麼東西攥了很久了、攥出來了、然後鬆開了、但是痕跡還在的顏色,穩的,沉的,不飄的。
蘇樂樂把這道紅痕在麵闆裡存了一個截圖,截穩,然後她把視線從餘光那側收回來,垂在自己的桌麵上,不動。
她把手往筆記本上搭了一下,搭穩,翻到第一行那頁,那行字今天在那裡,壓著,穩著,她把筆拿起來,往那行字下麵續了一行,寫穩。
"補充觀察:右手虎口紅痕,攥紙條時間推算——不是十秒,至少半節課。"
寫完,她把筆帽擰上,擰穩,往前方看,前方,下午第一節課的班主任今天走進來了,走進教室,走穩,把講義擱在講台上,擱穩,拍了一下,拍出一聲。
"安靜了,開始上課。"
教室裡的說話聲收起來,收穩,安靜落下來,落在教室裡,落穩,那支筆的筆尖摩擦紙麵的聲音,還在,單獨的,細的,乾淨,是那種把教室裡所有安靜的聲音都壓住了、單獨從裡頭走出來的聲音,走出來,走穩,不斷。
蘇樂樂把這條線在耳邊接住,然後她往前方看,前方,班主任今天在黑闆上寫下第一行字,粉筆在黑闆上走,走穩,不快,她把那行字在視線裡過了一遍,過出來,然後她把視線從黑闆那側往林靜的方向掃了一眼,林靜今天,就是那樣,低著頭,壓著練習冊,寫題,那支筆的筆尖還在走,走穩,不快,不知道桌洞最深處那個東西的存在。
蘇樂樂在心裡把這件事往裡走了最後一遍,走出來,停了,停了大約三息,然後她開了個內心的口,往自己那邊說,聲音輕,不重,就是隨口往裡說的說法,說出去,擱在那裡,擱穩。
她現在手裡有三件東西。
第一件,紅燒肉紙條的透視截圖,三層防禦,加密存檔,標註完畢。
第二件,江嶼右手虎口的紅痕,攥紙條時間至少半節課,補充存檔,標註完畢。
第三件,林靜現在不知道那個紙條在那裡,不知道,把不知道的那部分壓在桌洞最深處,壓穩,等著,等著明天食堂開紅燒肉的時候,等著看是有人去替她打,還是沒有人去,等著往下走。
這三件東西,她現在都放在素材文件夾裡,放穩,等著,等到該用的時候,就用,用穩,用完,往下走,往下一個節點的方向走進去,走進去,走穩,走到它該走到的地方。
但她現在還不知道一件事。
她不知道林靜今天放學後會不會往桌洞最深處摸一下,不知道那個紙團會不會被摸到,不知道摸到了會不會被認出來是什麼,不知道認出來了會不會被打開,不知道打開了會往下走到哪裡。
這些,她現在都不知道,就是那樣,不知道,把不知道的那部分擱在旁邊,擱穩,不動,等著往下走,等著一件一件挖出來,挖穩,挖完,然後往下走。
下午第一節課,班主任今天在黑闆上把第二行字寫出來,寫穩,粉筆在黑闆上走,走穩,不快,是那種把一件事一步一步往外推的走法,推出來,推穩,落在黑闆上,落穩,沉的,不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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