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草稿紙數學課下午第一節，從窗口漫進來的光是斜的，把第四排那列桌麵切了一半，亮的那半壓著練習冊，暗的那半壓著草稿紙，江嶼坐在暗的那半裡，趴著，帽簷壓低，一副昨晚沒睡夠的樣子。
蘇樂樂翻開自己的筆記本，往第三頁掃了一眼。
這節課的知識點她上午就把係統幫她歸檔的資料過了一遍，沒什麼新鮮的。真正讓她往江嶼那邊多看了一眼的，是一件小事——她昨天下午讓係統把全班筆記本使用情況做了一個統計，統計結果裡有一條，江嶼上周三缺席了一節課，那節課的筆記沒有，但下周有一次測驗，範圍就是那節課的內容。
這件事，她今天打算用一下。
她把手往桌洞裡伸進去，把筆記本拿出來，翻到上周三那節課的記錄頁，站起來，走了兩步，走到江嶼那邊，把筆記本往他桌麵上一擱。
"上周三你沒來，這頁你還沒抄，下周要考。"
江嶼從帽簷下擡起眼，往那本筆記本上看了一眼，然後往她這邊看了一眼。
"你怎麼知道我沒抄。"
"你要是抄了，你上次小測那道題不會錯。"
他沒有反駁，就是那樣，把筆記本拿過來，拿穩，然後他往後排那邊伸手，把自己的筆記本從書包側袋裡抽出來，抽穩，翻開，開始找那一頁。
蘇樂樂沒有走，就是那樣，站在原地，往前方黑闆那側看了一眼，黑闆上，這節課的例題還沒開始寫，她把視線從黑闆那側收回來，往江嶼的筆記本方向垂了一下。
他在往後翻頁。
翻的有點快，是那種往某一頁找的翻法，翻到一半，一張草稿紙從那本筆記本裡滑出來，滑穩，往桌沿那側漫出去，然後掉了，掉在他桌子和蘇樂樂站著的位置中間那片地闆上，掉穩，正麵朝上，落在那裡。
江嶼的手在筆記本那側頓了一下，頓了大約一息，然後他往地闆那邊低頭。
蘇樂樂已經彎腰把那張紙撿起來了。
她沒有想別的，就是那種順手撿東西的動作，彎腰，拿，直起來，然後她往那張紙上掃了一眼——
就那一眼，她把那張紙上的內容從頭往下看完了。
那張草稿紙是那種方格草稿紙，用過不少麵了，紙麵有點皺，邊角被翻卷過，上半部分是一道數學題，做了一半，有幾行算式，算式寫的很規整，但是做到第三步停了，後麵沒有接著寫，往下空了大半頁，然後在那半頁靠右下角的位置，有一些不是算式的東西。
是畫。
畫的是一個Q版的人物，很小，就那麼一小塊地方，線條簡單，不精細，但是那個人物的細節對的，穩的——一個紮著馬尾的女生，側臉，低著頭，嘴裡叼著一支筆，是那種把筆頭咬住了、在想題的姿勢，然後旁邊有幾個字，字寫的很小，就擠在那個人物旁邊，擠穩，寫的是——
"她在想題別打擾她。"
蘇樂樂把這幾個字在視線裡接住，往裡過了一遍，過出來，然後她往那張紙的更下麵看了一眼。
在那個Q版人物的左下角，有一個東西，那個東西原來是一個心形，但是那個心形被塗掉了，塗的很實，塗了好幾層，塗到幾乎看不出來原來是什麼形狀，然後在那個被塗掉的心形上麵，重新畫了一個東西——一棟房子。
就是那種最簡單的房子圖案，一個方塊，上麵一個三角形屋頂，方塊裡麵有一個小小的方塊代表窗戶，畫的粗糙，線條不直，有一處角沒有接上，但是那個房子是完整的，就是那樣，畫在那個被塗掉的心形位置上，畫穩，擱在那裡，然後在那個房子旁邊，也有幾個字，字寫的比"別打擾她"那幾個字還要小，壓在角落裡，壓穩，壓實，寫的是——
"她以後要是能有個好房子就好了。"
蘇樂樂把這行字在視線裡從頭看到最後一個字，看完，停了。
停了大約三息。
周圍教室裡還是那些聲音，有人在翻書，靠窗那排的小風扇還在轉，葉片一圈一圈，有人在前排低聲說話，是那種上課前還沒收住的說話聲，散在教室裡，散穩，不集中，蘇樂樂站在那裡，把那張草稿紙握在手裡，握穩，沒有動。
江嶼已經在往她這邊伸手了。
"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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