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沒說全。"
江嶼的筆在他手裡停著，他往她這邊看，看穩，等著。
"她不知道我把那件事告訴了你，你也不知道她把那件事告訴了你——這兩件事，是分開的，是兩件事，不是一件事，你現在想的那件事，我沒辦法幫你想，你得自己想。"
她說完，就把視線從他那邊收回來，垂在練習冊上，把筆重新拿起來，往那道題的第一步接著走，走穩，往下走，不擡頭，不往後看，就是那樣，把自己這邊的事往下走，走出來，走穩，落穩，不散。
後麵，江嶼的橡皮擦在作業本上走了一會兒，走穩，把第二步擦掉，擦穩，然後筆重新落紙，走穩，走出來，走到答案那裡，答案落穩，擱在那裡，沉的，不飄的。
後麵那幾道題，步驟不再亂了。
蘇樂樂把這件事用耳朵接住，沒有往他那邊看，就是那樣，接穩，壓著，然後她把練習冊上最後那道題的最後一步算出來，算穩，把筆擱下來，擱穩，往係統那邊開了個口，聲音壓的很低，低到她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幫我把今天的對話存檔，標註。"
"標註內容請示。"
"標註：目標B主動開口詢問，推斷出手錶和草稿紙兩件事的關聯，信息差收窄速度超出預計，目標B步驟亂了兩道題，對話結束後步驟恢復正常，歸檔。"
"存儲完成。"
"治癒值入賬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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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發條件確認中......本次治癒值入賬二百二十點，觸發條件：目標B於無人教室內主動開口，用'紅燒肉'三個字完成一次不完整的指認，目標A主動回應，雙方完成本世界第一次實質性對話，信息流動為單向，目標B當前不知曉目標A知情範圍，對話結束後作業步驟恢復，歸因推算：情緒壓力鬆動。累計治癒值更新至五千一百四十點。"
五千一百四十點。
蘇樂樂把這個數字在麵闆裡接住，沒有往深裡算，就是那樣，接穩，壓著。
班主任說的是"寫完才能走"，現在，作業本那邊已經安靜了一段時間，筆在紙上走的聲音停了，停穩，不動。
蘇樂樂往第四排那邊擡了一眼。
江嶼的作業本合上了，合穩，擱在桌麵上，他把筆帽套上，套穩，往書包側袋裡插，插穩，然後他把書包拎起來，站起來，推椅子，椅腳在地闆磚上走了一下，走出一道輕微的阻力聲，然後穩住，停了。
他在走之前，往她這邊看了一眼，就那麼一眼，不長，大約一秒，然後他往後門那邊走，走穩，腳步不急，推開後門，插銷從裡麵撥開，撥穩，門開了，他走出去，門在他身後帶上，帶穩，走廊上的腳步聲往遠處去，去穩，散開。
教室裡又剩她一個人了。
蘇樂樂把視線從後門那邊收回來，垂在自己的桌麵上，不動。
她在心裡把今天這件事過了最後一遍，過出來，停了，停了約三息，然後她往係統那邊開了最後一個口，聲音輕，往裡說的說法，擱在麵闆裡，擱穩，就是那麼一句，不帶任何附加意見，往下走。
"係統，幫我更新一下目標B的心理防禦層數據，他今天主動開了口。"
"更新完成，目標B心理防禦層評估：主動開口事件標記為防禦層鬆動一級，當前防禦層厚度由初始值下調百分之十二，但信息索取行為同步記錄，推算目標B後續行動不確定性上調。"
不確定性上調。
蘇樂樂把這幾個字在麵闆裡接住，掂了一下，掂出來，停了。
江嶼今天問她的那幾句話，她今天給他的那幾句答案，在他那裡落地之後會往哪裡走，她現在不知道，就是那樣，不知道，把不知道的那部分擱在旁邊，擱穩，不動，等著往下走。
但是有一件事，她今天知道了。
那道被壓歪了步驟的題，在她說完那句"你得自己想"之後，步驟就不再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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