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天台天台的鐵門開著一道縫。
縫不大，就那麼一指寬，風從那條縫裡往外擠，把鐵門壓出一聲很低的嗡鳴，嗡穩，散在樓道裡，散開。
江嶼在五樓樓梯口停住了。
他本來是要上去的。書包在左手，右手已經搭上了樓梯扶手的末端，腳踩在最後一級台階上，再走兩步就是天台入口的鐵門，但他停在那裡，把那道縫看了一眼，就那麼一眼，然後他把右手從扶手上拿下來，拿穩，退了半步，退穩，往樓梯右側的窗口那邊走，走穩，走到窗邊，把頭側出去，往天台方向掃了一眼。
她背對著鐵門，坐在那張舊椅子上。
校服外套的領子被她往上攏了一下，攏穩，把脖子那塊護住，頭髮被風吹散了，散出來幾縷，在耳邊跳，跳穩，她沒有去管，手裡捏著一本書，書頁被風翻，翻穩，她用大拇指壓住，壓穩，壓完，繼續看。
嘴唇在動。
在背什麼，江嶼在窗邊把這個細節接住，往裡走了一步，走出來，停了。
他沒有往上走。
他在那個窗邊站了大約五秒，把那道鐵門縫和林靜坐著的方向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過出來，停了，然後他把頭從窗口那邊收回來，收穩，往樓梯那邊走，走穩，往下走，一步一步，腳步不急，踩在台階上，踩穩，往下，往下，往下。
五樓，四樓，三樓，圖書館。
圖書館二樓的東側窗口正對著天台方向，這件事他知道，他坐過，坐了很多次，每次午休都坐那個位置，每次都能從那個角度往天台那邊看一眼，每次那裡都沒有人，就是那樣，沒有人，他看一眼，然後把視線收回來，低頭看書，低穩，往下走。
今天，有人。
江嶼把圖書館二樓東側的椅子拉出來，拉穩，坐下來，坐穩，把書包擱在旁邊椅子上，擱穩，然後他側過頭，往窗口那邊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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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那張舊椅子。林靜，校服領子還是被攏著，書頁還是在被風翻，大拇指還是壓著，嘴唇還是在動。
從這個角度，她的右側臉能看見大半，臉頰被風吹得有點紅，紅穩，不勻，下巴收進去一點，是那種把什麼東西往心裡背、背穩了、背進去了、但是還沒背結實的下巴收法，不是放鬆的，是在用力的，就是那樣，用力，穩著，往下走。
風又來了一陣，來穩，把她的頭髮又撥了一下，撥穩，散出來更多，她這次用手把右側那幾縷往耳後攏了一下，攏穩，攏完，繼續看書，繼續背，嘴唇的動幅變大了一點，是那種加快語速把一段東西往裡壓、壓穩、壓結實的動法，穩的，沉的，不飄的。
江嶼把視線從那個角度收回來，垂在桌麵上，不動。
他在心裡把一件事過了一遍，過出來，停了約三息。
她冷。
這一點他從這裡就能看出來，校服外套已經攏到最高的位置了，但那件外套是夏秋款，薄的，擋不住天台那邊的風，天台四麵無遮擋，正午前的風從操場那邊漫上去，漫穩，把天台當風口用，今天的風比昨天大，他在樓梯口那裡就知道了，那道縫裡擠出來的嗡鳴告訴他了。
她坐在那裡，被那個風口吹著，把領子攏著，把書壓著，把嘴唇動著，就是那樣，凍著，背書，不下去。
他往下走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點，快穩，快完，走到一樓，往圖書館旁邊那條走廊走，走穩，走到走廊末端，推開側門，推穩，往學校西側小門那邊走，走穩，走到小門口，側門外麵二十米是隔壁的奶茶店，他知道，他買過，不止一次，這件事他知道。
奶茶店的牌匾是那種手寫風格的，字跡歪，歪穩，壓在那裡，門口掛著一串風鈴，風鈴在風裡響，響穩，散開，鈴聲不高，低低的，碎碎的，往下散，散進街上的聲音裡，散開。
江嶼把側門推開，推穩，往奶茶店那邊走，走穩，走到門口，推門進去，推穩，裡麵有兩個人在等單，他往收銀台那邊走，走穩，走到台前。
收銀台後麵是一個穿白圍裙的人，頭髮有點亂，亂穩，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又沒壓實的狀態，手裡拿著一個杯子，杯子裡還在攪，攪穩，往外隨口開了口，聲音往下壓了一截，就是那種一邊幹活一邊說話的說法，擱在那裡，擱穩。
"你好，點什麼。"
"最快能出的熱飲，現在，最快的那個。"
攪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停了約一息，那個人把頭擡起來，往江嶼這邊看了一眼，看出來，然後他把視線往收銀台上的菜單那邊掃了一下，掃出來，開了口。
"。嗎油奶加要，鐘分三，可可熱"
"。加"
"。型杯"
"。大"
"。註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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