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題本是綠色封皮的，磨損了兩個角。
林靜把它從書包裡拿出來，拿穩，擱在書桌上，擱穩，然後她把檯燈往下壓了一截，壓穩，壓出來，光圈落在桌麵上，落穩，落出來，白的，圓的，壓著，不散。
她翻開錯題本，翻到最後幾頁，翻穩，翻出來，這幾頁和前麵不一樣，前麵是題目，是紅筆圈出來的錯處，是工整的修正步驟，一行一行，一步一步，穩的，沉的，不飄的。
但是最後幾頁，是另外一種東西。
她把筆拿起來，拿穩，往第一行落了一下，落穩，落出來，然後她把手機拿過來，點亮屏幕，進對話框，往上翻。
簡訊是零散的，零散穩，零散出來，他不是那種話多的人，發來的簡訊就是那樣，短，穩，沉，不飄，一條一條，各自壓在那裡，各自穩著，各自沉的，不飄的。
她翻到第一條，把它抄下去。
"這題解不會。"
她把這五個字往錯題本上抄，抄穩，抄結實，筆跡工整，工整穩，工整出來，然後她把"解不會"這三個字用筆圈起來，圈穩，圈出來，圓的，壓在那三個字上，壓穩，壓結實，然後她在旁邊寫了四個字。
"句式省略，非不能解。"
她把筆往桌上擱了一下，擱穩，往那四個字看了一眼，看出來，停了約兩息。
他說"解不會"，說的是這題他解不出來，但是這三個字，它是省略過的，省略穩，省略出來，完整的說法應該是"這道題解不出來，我不會"，但是他沒有說完，就是那樣，沒說完，把後半截收回去了，收穩，收結實，隻剩前三個字壓在那裡，壓穩，壓結實，沉的，不飄的。
句式省略，非不能解。
她在心裡把這四個字過了一遍，過出來，停了，然後她把手機拿起來，往下翻，翻到第二條，把它抄下去。
"我腦子笨。"
這四個字，她抄的時候手裡的筆頓了一下，頓穩，頓出來，停了約一息，然後她繼續把字落下去，落穩，落結實，一個字一個字，壓在那頁紙上，壓穩，壓結實，然後她在這四個字旁邊停了一下，停了約三息。
她沒有在旁邊寫註解，就是那樣，沒寫，把沒寫的那部分擱在旁邊，擱穩，不動，她隻是把筆握在手裡，握穩，往那四個字看了一眼，看出來，停了。
他說腦子笨，說的是他，說的是他自己，但是他在數學上的分數比班裡大多數人都高，她知道，知道穩，知道結實，這件事她是知道的，她在那次考試結束之後往成績單上掃了一眼，掃穩，掃出來，他的名字，他的分，壓在那張紙上，壓穩，壓結實，不低。
她把"腦子笨"這三個字在眼裡壓了一下，壓穩，壓出來，停了，然後她把筆往那三個字旁邊落了一下，落穩，寫了一行字，字不多，就那麼一句，壓在那頁紙上，壓穩，壓結實。
"自我否定，非事實判斷。"
她把筆往桌上擱，擱穩，擱完，往後靠了一下，靠穩，靠出來，把錯題本拿起來，捧在手裡，捧穩，往前看了一眼，把那兩行字過了一遍，過出來，停了。
"解不會。"
"我腦子笨。"
這兩條簡訊，她一條沒有回內容，就是那樣，一條沒回，把沒回的那部分擱在旁邊，擱穩，不動，她當時隻是把手機擱下去，擱穩，然後把那道題的解題步驟發過去，發穩，髮結實，發完，沒有多說，就是那樣，沒說，把沒說的那部分擱在旁邊，擱穩，不動。
她在心裡把這件事掂了一下，掂穩，掂出來，停了約三息。
她當時沒有回"不會沒關係"，沒有回"你不笨"，就是那樣，沒有回，把那些話壓在喉嚨裡，壓穩，壓結實，沒有往外說，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說，就是那樣，不知道，把不知道的那部分擱在旁邊，擱穩，不動。
但是她現在，把這兩條簡訊抄在這裡，抄穩，抄結實，把那三個字圈起來，把註解寫在旁邊，寫穩，寫結實，不是在替他辯解，不是在原諒他什麼，就是那樣，不是，把不是的那部分擱在旁邊，擱穩，不動。
她在心裡把這件事的底部摸了一下，摸穩，摸出來，停了約四息。
置設
體簡體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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