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翻譯奶茶店裡下午茶時段的人不算多。
靠窗那張桌子，蘇樂樂把下巴擱在手背上，往外看了一眼。玻璃上昨天雨留下的水痕還有幾道沒幹透，斜著，往右下角走，把窗外的街道切出幾條歪斜的分界線。
陸厭從吧台那邊走回來，手裡端著兩個杯子，一個是他自己的茶，另一個，擱在她麵前，推過來，推穩，沒有說話。
蘇樂樂往那個杯子看了一眼。
熱可可，大杯，杯身側麵貼著一張手寫的小紙條，用透明膠固定著，固定穩，紙條上三個字，細筆寫的，寫穩，不大——多奶泡。
她的眉頭動了一下。
她平時點的是少奶泡。
她往陸厭那邊看過去，陸厭已經在對麵坐下了，把茶杯端起來，端穩，喝了一口，喝出來，把杯子擱回去，擱穩，然後開了口，聲音平，往下壓著，不是解釋的語氣，就是陳述，陳述穩，把一件事放出來，放出來，擱在那裡。
"你上次點的，我記錯了。"
蘇樂樂把那個杯子拿起來，拿穩，往嘴邊送了一下，送穩，吸了一口，吸出來，吸穩，把杯子放回去，放穩。
多奶泡，熱可可，確實不是她平時點的那個。
她在心裡把這件事過了一遍，過出來，停了約兩息。陸厭記錯了，這件事本身不奇怪，奇怪的是他記的那個版本——多奶泡，大杯，熱可可，這個組合，不是她的，是另一個人的，是另一張舊簽上備註欄裡寫的那四個字，是那張字跡被林靜描下來比對過的舊簽上的那個版本。
她沒有往外說，就是那樣，沒說，把沒說的那部分擱在旁邊，擱穩，不動。
陸厭把茶杯端起來，端穩，又喝了一口，喝出來，然後開了口，還是那個聲音，平，往下壓著，把另一件事往外放。
"他送校服的時候，"他說，"連名字都沒叫。"
蘇樂樂把手裡的杯子擱下來，擱穩，往他那邊看了一眼。
"你盯著看了？"
"我喝茶。"
她把這個回答在嘴裡過了一下，然後往椅背上靠了一下，靠穩，靠出來，開口，聲音不高，往外說，說出去，擱在那裡，擱穩，帶著一點點吐槽的意思，但是認真的，認真穩，認真出來。
"你說的是，他跑進雨裡之前，在門口停了十秒，往回看了一眼那件事。"
陸厭沒有接，就是那樣，沒接，把茶杯往桌麵上移了一下，移穩，往她這邊看過來，眼神裡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就是那樣，看著，穩著，不動。
蘇樂樂把雙臂交疊擱在桌麵上，擱穩，往前傾了一下，傾穩，傾出來，然後她開口，把這件事往外說，說出去，說穩，說結實，擱在那裡，擱穩，不散，就是那種把一件事在心裡想了很久了、想穩了、然後拿出來說的說法。
"他想的事情很多，"她說，"他怕她冷，所以送了校服，但他不敢上樓，所以放下就走。他不想叫她的名字，因為他不知道叫了之後自己接下來該說什麼，所以他選了最省事的一句——撐著，擋雨。"
她停了約兩息，然後繼續開口。
"然後他揉了那件外套，揉了一下，揉成一團，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遞，所以他用揉成一團這個動作，把'遞'這件事本身變成了一個隨手的舉動，這樣他就不用承認那件外套是他認真想給她的。"
陸厭把她這段話接住，往裡過了一遍，過出來，停了約三息，然後他開了口，聲音還是那樣，平，往下壓著，但是往裡壓了一層，不是不屑，是另一種什麼東西，壓在那裡，壓穩，不散。
"你翻譯了很多。"
"他不難翻譯，"蘇樂樂把熱可可拿起來，拿穩，往嘴邊送了一下，送穩，吸了一口，吸出來，把杯子放回去，放穩，"他是我遇到過的，唯一一個不需要幫忙翻譯語言的人。"
陸厭把這句話接住，沒有開口，就是那樣，沒開，把沒開的那部分擱在旁邊，擱穩，往她那邊看了一眼，看出來，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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