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坊中往日極度風光的張總管,頂著一張醜陋的臉,迷茫與驚駭地死去了。
溫夢白用劍一挑,將他帶來的油燈挑翻。
燈油潑灑而出,火星隨之竄上木架。
在確保屋內燒起來後,她翻出窗外,落在屋脊之上。
衝天而起的熱浪托起她的衣擺。
前庭後院在烈焰中連成灼熱的畫卷,千金坊在爆燃聲中化作一片火海。
溫夢白立於飛簷,垂眸俯瞰。
她看見談世從濃煙裡踉蹌衝出,發冠早已不知去向,滿頭髮絲被燎得捲曲焦黃。
那張慣常掛著虛偽笑意的臉此刻糊滿黑灰。
他一邊嗆咳著,一邊聲嘶力竭地救火,身上華貴的錦袍也燒成焦黑的破布,隻能徒勞地揮舞著雙臂,眼睜睜看著水桶潑出的水在烈焰前化作白煙。
終於,賭坊的樑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轟然倒塌。
談世跪倒在地,似哭似笑。
溫夢白安靜地欣賞了一會兒。
火勢漸猛。
橘紅色的火舌舔舐夜空,賭坊在烈焰中次第崩解,恍惚間,像極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門樓閣。
再旺些吧。
溫夢白對自己說。
她縱身掠過幾重屋脊,在轉角處忽的凝住身形。
耳尖微動,捕捉到風中一縷鈴鐺清響,當即旋身折入簷下。
“阿泰!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我不要回去!”
玉玲瓏嬌嗔的聲音從拐角處隱隱綽綽地傳來。
“沒大沒小!”泰無老臉一紅,“這可不是你該叫的!”
玉玲瓏的聲音突然頓了一下,冷漠下來。
“那我回去就告訴娘,你說的那些話都是騙她的。”
“你娘怎麼什麼都跟你說?”泰無驚疑。
玉玲瓏哼了一聲:“我娘的事,我當然什麼都知道。”
“玲瓏,別鬧脾氣,乖乖跟我回去,月娘也擔心你。”
陰影中的溫夢白屏住呼吸。
泰無口中的月娘,她沒聽說過,但玉城的城主夫人叫什麼,她是知道的。
月娘,不會是玉城城主玉昊天的夫人華月吧?
叫得如此親昵,玉昊天頭頂似乎有點發綠。
“那我可不管,”玉玲瓏的聲音又恢復了嬌蠻,“阿……泰叔!我就是不回去,我還沒玩夠呢。”
泰無終於對耍賴的玉玲瓏敗下陣來,長嘆一聲:“好好好,都依著你。”
“嘻嘻,我就知道泰叔最疼我啦!”
“泰無仙人!”
賭場夥計諂媚的呼喚劃破夜空。
一個佝僂的身影小跑過來,搓著手道:
“仙人,少東家說給您二位準備了新的住所,上好的包間!您隨小的來。”
泰無應上一聲,溫夢白貼在陰影處紋絲不動,聽著玉玲瓏的鈴鐺聲漸行漸遠。
一炷香後,一個魁梧的身影去而復返,鷹隼般的目光在黑暗中來回逡巡。
泰無周身散發著如有實質的威壓,緩步踱來,漸漸向溫夢白藏身處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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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識散布間,溫夢白屏息凝神,從對方的靈力波動中判斷出來,這是個元嬰期的修士。
打不過。
溫夢白整個人如壁虎般緊貼牆壁,半掛在屋簷上。
就在她想要不要先發製人逃跑時,遠處突然傳來玉玲瓏不耐煩的呼喚。
泰無眉頭微皺,終究收回神識,身形一晃消失在街角。
臨走前,他又回頭望了望。
直到遠處的火光徹底熄滅,更鼓敲過幾旬,月輪已悄然東移,溫夢白才從那屋簷下離開。
但她的腳還沒碰到屋頂的瓦片,背後就驟然響起了刺耳的破空聲。
溫夢白幾乎是立馬在半空中調整了自己的位置,但鋒刃卻已貼身擦過,在她腰際劃開狹長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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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劍去勢不減,轟然擊碎大片青瓦,釘入她身後的房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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