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上的玄武岩被烤得劈啪作響,水汽嘶嘶蒸騰,好像憋著股火氣。
向笛靜坐,忽聽身邊人問道:
“向公子氣度儒雅,像是讀過書的人。不知可曾開蒙授業過?”溫夢白稍作停頓,斟酌用詞,“若讓公子教人識文斷字,公子會從何教起?”
向笛沒料到會有此一問,略怔了一下:
“蒙學入門,當從《三字經》《百家姓》始,進而《千字文》,夯實根基後再讀《幼學瓊林》。若是天資聰穎的,也可輔以《聲律啟蒙》,培養語感。”
溫夢白琢磨著,聽不懂,所以應該有道理。
“那麼,若是弟子品行不端,做了錯事,公子當如何管教?”
“卻不知是何等錯事?”
溫夢白眸光微沉。
“小則偷雞摸狗、欺瞞師長,大則……欺淩弱小、殺人放火。”
“小錯可恕,大錯難容。偷雞摸狗,可罰其勞作償物,令知民生艱辛;欺瞞師長,當責其麵壁思過,悟誠信之重。
若至欺淩弱小,必嚴懲示警,令其換位體察,知痛而知止。至於殺人放火,此非教化能及,當依律法處置。”
“若犯錯的是你身邊親近之人呢?”
“那我必先問清是否確係其所為,再問其緣由。知其因,方能解其惑。若是誤會,就當還其清白;若真犯了錯,更要弄明白為何,才能對症下藥,助其改過。”
溫夢白聽罷,一時沉默。
向笛反問:“若換作是您,該當如何?”
溫夢白忽然自嘲:“我是個粗人,隻會動手。”
向笛:……
“所以,公子要不要來做我師妹師弟的啟蒙先生?不必教他們考取功名,識得幾個字便好,也不必讓他們當君子。”
她見多了滿口仁義道德的“君子”,嘴上說著什麼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實則到處攻訐,好為人師,彷彿批判了她們師門便能高人一等。
向笛默然片刻:“他們……殺人放火了?”
“那倒沒有。”還沒來得及呢。
其實識文斷字倒是次要,主要是向笛這來歷太不明不白。
蟠螭縣民風彪悍,一百個裡也挑不出幾個會之乎者也的。
要不然鵲晚枝也不至於看上齊遍野這扇肉。
向笛一派溫文爾雅,實在不像是本地人。
保不齊是未來哪個潑來的髒水呢?
既是如此,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安全。
“若不願意,隻當我多言,”溫夢白遞迴荷包,“昨日之事,幸得公子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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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突然傳來一聲細微的呻吟。
花雨星衝進屋內,還不忘叮囑:“小火!”
向笛猶豫片刻,還是開口問:“我有一事不解。您既是修仙之人,為何在賭坊門口還要與凡人周旋?”
溫夢白狀若茫然:“向公子說笑了,我不過跟著師父學過幾手粗淺功夫。”
“您謙虛了,令師弟曾在向某麵前極力誇讚姑娘的身手,能劈山斷水,算不得粗淺功夫。”
溫夢白一時語塞。
這倒黴孩子。
屋內突然傳來哐當一聲響,門扉大開,一股刺鼻氣息撲鼻而來。
花雨星背對二人站在床邊,身形僵硬。
“溫少俠。”他側身讓開,聲音有點發澀。
地上放著箇舊木桶,不知道他從哪個角落翻出來的。
此時桶中渾濁液體表麵,正泛著一層詭譎的虹光。
那男子乾瘦的手指懸在桶邊,黏糊糊的液體正從指尖慢慢往下滴。
桶底竟涇渭分明地分層共存,宛如被某種力量強行束縛在一起。
溫夢白隱隱察覺到液體表麵浮動的是駁雜的靈氣。
隻有修仙者身上才會出現的靈氣。
“這是混元血!”花雨星不敢相信,“竟以凡人為鼎爐……修仙界怎容如此悖逆之事……”
他麵露憐憫。
突然,床上的人劇烈痙攣起來,嘴角淌出閃爍七彩光點的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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