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微子望著屋中這一幕，那顆一直懸在半空的心，終於沉沉地砸了下來。
猜想終於得到了確認，可她卻怎麼也無法為眼前的現實找到一個釋懷的出口。
昔日並肩作戰的好友，如今竟淪為了這副非人的魔物模樣。
“他是誰？”池如是又問了一遍。
“他是李不語的兒子。”淩微子長長地嘆了口氣。
如今十有八九能確認了，李不語應當是被某個高級魔族吞噬了。
眼前的這個重瞳，應當是那個高級魔族身體延伸出的一部分意誌。
淩微子在永寂之地中待過一段時日，也和諸多魔將對上過，卻從沒見過有兩個瞳孔的重瞳人。
不過眼下的信息足以說明，李不語如今怕是已經兇多吉少。
現狀不得而知，或許還未隕落，但僅僅殘存著一些執念與本能而已。
淩微子看向跪倒在地上的李長歌。
那些猙獰的根須正環繞著他，尖端輕柔地蹭過他的發頂、肩側和臉頰，像一雙笨拙的手。
她鼻尖一酸，別開了目光。
一股憤怒從她的心中升起、
她恨天道不公，讓一代天驕落得這般結局。
又惋惜李長歌的命運，他本該含著金湯匙出生，在萬千寵愛中度過無虞無難的一生，可如今他孤身一人，世間再無至親可依。
天道啊天道，你既予她驚才絕艷，何苦又令她命途多舛？你便是這般折辱你座下兒女的嗎？
“你看那……”池如是震驚又興奮地看著重瞳的動作，被淩微子一把捂住了嘴。
見一直哄不好李長歌，那重瞳的根須忽然縮了回去，轉而深深紮入自己的眼球內部，硬生生將另一重瞳孔撕扯剝離出來。
在渾濁的球體下，原本隻能看見黑色的陰影，邊緣並不平整，像是有尖刺一般。
這樣一拿出來才能看清，那是一朵含苞的蓮花。
眼瞳池如是自然也試圖解剖過。
隻是它不僅會躲開，而且每每接收到被拿出來的威脅，便要自行消散一般，於是一直沒能取出來，沒想到現在，它竟然自己把自己的一部分拿了出來。
蓮花通體呈黑灰色，花瓣層疊合攏，緊緊護著內裡的什麼東西。
根須托著它，小心翼翼遞到李長歌麵前。那蓮花在他掌心輕輕一顫，緩緩打開，露出一顆顆圓潤飽滿的蓮子。
或者說，因種的雛形。
這座蓮台……
淩微子驚慌失措。
李不語平日煉藥依靠的便是一方小巧蓮台，那是諸葛玉澤專門為她量身打造。
蓮中蓮子，正是丹藥煉化成型後的模樣。
這麼一說，因種難道是魔族吞噬李不語之後，藉由她的蓮台煉製而成？
淩微子大受震撼。
她早該想到，單憑李不語自身修為，根本無法深入永寂之地。
能進永寂之地，必然離不開諸葛玉澤的安排。
究竟是他們二人暗中達成了什麼合作，還是李不語被諸葛玉澤逼迫去永寂之地裡？
去永寂之地裡又幹什麼呢？難不成要憑藉一己之力單挑腹地的大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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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為何不告訴他們呢？
淩微子險些站立不穩。
而將那朵蓮花台遞到李長歌手中之後，重瞳的根須便一條接一條地慢了下來。根係慢慢地灰化，最後化作灰白的粉塵，無聲無息地消融在空氣中。
連帶著李長歌手心裡那朵蓮花台和滿捧的蓮子一起，一併瓦解。
就像方才極具妖冶綺麗的一幕是他們的幻覺。
什麼也沒有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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