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學也不上了，陣也不擺了，卷著鋪蓋就從天機閣跑了“三師姐，”他的聲音顫抖著，“都怪我。”
一定是他身上藏著什麼看不見的不幸，這種不幸又通過他把不幸傳遞給身邊的人。
父親因他而死，姥爺因他而死，母親也因他而死。
他很早就想過，但他一直不敢深想。
早在夢絳山的時候，早在大師姐突然說有人盯上自在宗的時候，他就想過。
是不是因為他的存在，才會有人盯上自在宗？
李長歌感到恐懼。對未來的，對命運的，對自己存在本身的恐懼。
是他的存在，讓自在宗和那些不相幹的人事產生了牽扯，是他的存在，把災禍帶到了每一個靠近他的人身邊。
母親，會後悔嗎？
“長歌，”鵲晚枝彷彿看穿了他在想什麼，輕聲說，“你忘了嗎？當時先生教我們的。”
“百年何足度，乘興且長歌。”
長歌而行，且歌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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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也曾同我們講過，給你取下這個名字的人，無論早已窺見你往後要歷經多少風雨坎坷，本心一定是盼你活得快活。”
“當時我們學西京賦的時候，學到‘女娥坐而長歌，聲清暢而蜲蛇’。”
鵲晚枝擡手，輕輕拭去他臉上的淚水。
“為你命名之人，是由衷為你的降生而歡喜，願你可以盡興高歌，自在過完這一生。”
長歌，長歌，是長長久久的歡歌啊。
……
李長歌病倒了。
他本來身體就有病根，體質比常人孱弱，後來雖調養了一些，也很長時間沒有生過大病。這一次，卻是來勢洶洶。
額頭燙得嚇人，整個人昏昏沉沉地陷在被褥裡，本就沒什麼肉的小臉凹得更深，兩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更令人擔憂的是他的精神狀態，他似乎陷在某個醒不過來的噩夢裡，眉頭緊皺，睫毛時不時顫動，偶爾發出含混不清的囈語。
最先趕回來的是鹿鳴和令狐緋。
這倆人一聽說小歌病了，學也不上了，陣也不擺了，卷著鋪蓋從天機閣一路溜回了蟠螭城。
等進了門，看見李長歌燒得人事不省地躺在床榻上，又不知道能幫什麼忙，隻能趴在床邊眼巴巴地守著。
淩微子自覺此事與她脫不了幹係。她滿心悔恨，覺得無論如何都不該帶李長歌去那一趟。
就算當時問過了他的意願，她也該攔著，就算實在沒有別的線索，也該另尋他法。
如今故人兇多吉少，若自己再害了她的遺子，那可真是百死莫贖，他日黃泉之下，還有何麵目麵對故人。
淩微子難受得坐立難安，恨不得把已經在路上的葉酩酊一把拽過來沖喜才好。
鵲晚枝此刻也沒了寒暄的心思，縱使淩微子在場，她也隻能勉強應上幾句客套話。
六隻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李長歌。
小歌向來安安靜靜的，睡著的時候安靜，醒著的時候也安靜，每次他們吵吵鬧鬧上躥下跳的時候，他就站在後麵安安靜靜地看著。
“小歌一定會沒事的，”鹿鳴不知道是安慰師姐還是安慰自己，“當時小鹿不也睡了很久嗎，後來不也醒過來了？”
這兩人一回來，李長歌的床頭便嘰嘰喳喳地沒斷過聲。
鵲晚枝被他們鬧得頭疼，怕李長歌被吵得更病重，乾脆打發了他們去城門口接人。
“師兄他們應該也快到了，估計帶了不少行李，你們去城門接應一下，看看有沒有能幫忙的。”
二人領了差事，一人舉著一塊寫了名字的木牌往城門去了。
蟠螭城如今已比從前熱鬧了許多。
世人都言之蟠螭安穩，背靠仙人屬地，城主又公正開明，既不苛捐雜稅，也不縱容豪強。
南來北往的商旅便漸漸匯聚過來，貿易往來日益密集。城門處車馬絡繹不絕，進進出出，人聲鼎沸，竟隱隱有幾分大城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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