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上了高中，就可以當村乾部了。王紅星的父母願意供他上學，也隻是為了讓他在村裡當個官，家裡頭有個靠山。至於到外麵讀書，他們絕不會同意，飛出雞窩的鳳凰是不會再往回飛的，他是獨子，是他們下半輩子的依靠。他們拖得王紅星錯過了開學報到，被退了學。
王紅星在離開家的那個夜晚，往自家玉米地裡放了一把火。這把火斷絕了自己的後路，也斷絕了與父母的關係。他隻身來到亭陽市闖蕩，那年恰逢農機廠招工，他成了一名車間小工。
為了能在這座城市紮穩腳，王紅星白天拚命工作，下了班就去上夜大。在二十七歲那年，他拿到了夜大的畢業證，也因工作出色轉入采購科。
和魏夢雲戀愛結婚後，日子更有奔頭了，婚後第二年，有了王野茉，妻女成了他拚命往上爬的動力。
這一年，王紅星迎來了職業生涯中的重要轉機，廠領導私下找他，說讓他這一年好好表現，別出岔子。今年年底，采購科老科長退休，他是科長候選人之一。領導話裡話外透著器重，還隱隱透露，將來要是乾得好，就把他往廠辦調，作為領導班子培養。
那幾天，王紅星覺得自己走路都是飄的。
魏夢雲還記得，王紅星那天早上離開家時，把兩歲的女兒抱起來，用胡子蹭她的臉。女兒哇哇大哭，他便哄著她，承諾晚上回來給她買娃哈哈。
但是，女兒沒有等來娃哈哈，王紅星再也沒有回來，他死在了亭陽市最高檔的賓館外。
農機廠最近在和南方一家原料廠談合作，王紅星負責接待和洽談。領導給他下了死命令，價格必須再壓下來三成。
酒桌上，王紅星不勝酒力，迷蒙醉眼中，他感覺對方那個時髦的女部長，似乎總在對他投來似有似無的熾熱目光。
是錯覺嗎？不是。酒局散場，亂哄哄一片，女部長借著醉態湊近王紅星，似是而非地往他的身上蹭著。王紅星渾身的神經都繃緊了，血液湧上頭頂。那一刻，他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而最後一個念頭落在了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地方——開會時對方領導提起過，這個女人對於合同的價格，是具有決策權的。
女部長貼著他的後背，將一張房卡塞進他的手中，末了，用小指蹭了蹭他的手背。癢癢的感覺，從手背傳向心底。
在去往賓館的路上，王紅星在心裡重複著，合同，為了合同，都是為了合同。
有了第一次，就不隻有一次。王紅星不斷告訴自己，這麼做是為了工作，工作是為了妻女。為妻女，他做出了如此巨大的犧牲，怎麼能算是出軌呢，他愛他的妻子。
是啊，魏夢雲比那女人年輕好看，僅憑這一點，他就不算出軌，他是逢場作戲，是虛與委蛇。可在麵對那個女人時，他總是無法控製地把妻子同她作比較。為什麼夢雲不能這樣打扮打扮呢？為什麼夢雲從不噴香水呢？為什麼夢雲在那事上從來不主動呢？為什麼夢雲不能像她一樣大方展示自己的美呢？
魏夢雲是好看的，也是膽小的。
在她看來，美就等於張揚，她不該張揚。她和哥哥能順利在農機廠長大，少不了街坊鄰居和父母老同事的幫扶。她理應是謙卑的，是低調的。她是眾人幫扶的對象，就不該擁有眾人沒有的優勢。
有了孩子之後，她微微發福，剪了短發，素麵朝天，從不穿顏色豔麗的衣服。她在同齡人中依然是好看的，隻是過於寡淡。
王紅星死後，魏夢雲時常在想，是否是自己的寡淡招致了這場災禍。不然，像王紅星這樣愛惜名聲的人，怎麼會偷情。
那是王紅星同女人廝混的第三個夜晚，他身上不著一縷，門外忽然想起了敲門聲。
“開門！治安聯防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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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紅星嚇得在床上來回尋摸著內褲，卻把把抓空，來不及了，他慌忙跳下床，尋找著藏身處。女人卻淡定，她睨了一眼窗外，“你慌什麼，去窗外待一會兒。”
房間位於二樓，窗外有寬度三十公分的造型平台。
“趕緊的。”女人推了他一把，不耐煩道，“那邊是空地，掛在外麵沒人看到。”
敲門聲更加急迫了，門外人頗有破門而入之勢，王紅星心一橫，跨上窗台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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