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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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周建國來了。
聽說了早上的事。
不知道是劉峰打的電話還是別人告的密，反正他來了。
來了之後沒進後廚，直接找我，在停車場那個老位置。
這次沒遞煙了。
“聽說趙勇當眾道歉了？”
“不算道歉。說清楚了事實。”
“那你呢？你回不回來？”
我靠在車門上，看著頭頂那盞路燈。
飛了幾隻小蟲子在燈罩邊上繞圈。
“周總，上次您問我條件，我說沒條件。”
“嗯。”
“我改主意了。”
他的身體前傾了幾度。
“我有一個條件。”
“說。”
“漲薪百分之三十。”
周建國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趁火打劫？”
“不是趁火打劫。”我扳著手指頭算給他聽，“這五天虧了多少？三十萬打底。李董的包場協議一旦終止，未來六個月的預期收入損失至少五十萬。張總那邊經營了三年的客戶關係徹底斷了，無形資產損失你自己估。我回去之後，這些窟窿都得我來填。”
我看著他。
“您覺得，漲百分之三十，貴嗎？”
周建國沉默了大概十秒鐘。
然後他笑了。
第一次，在這整件事裡，我看到他笑了。
“你小子，從第一天遞那個申請開始，就算準了會走到這一步，對不對？”
“沒算。”
“少來。”
“真沒算。”我想了想，“最多算了……百分之七十。”
他點了根煙，吸了一口，煙霧在夜裡散開。
“行。漲。下個月生效。”
“還有一件事。”
“你還有？”
“趙勇的副廚位置保留。他基本功不差，缺的是高端菜的經驗和對食材的感知力。這些東西可以教。以後高端宴席——”
我想了想措辭。
“——他可以做我的搭檔。我帶他。”
周建國看了我一眼，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東西。
“你倒是大方。”
“不是大方。後廚不是一個人的後廚，靠我一個人扛遲早會出事。他有這個心氣兒，也有這個底子。欠缺的東西，磨一磨就有了。”
“那如果他以後又——”
“不會了。”
周建國挑了下眉。
我笑了一下。
“一個人如果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怎麼說都沒用。現在他知道了。”
周建國把煙頭踩滅，伸出手。
“明天回來。”
我握上去。
“張總那邊，我來修複。但您得請他再來一次。”
“我三天前就請了。他說——‘除非陳牧親自掌勺，否則免談’。”
“那就沒問題了。”
第二天，我重新係上了那條圍裙。
走進後廚的時候，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太一樣了。
老馬的刀切得更有節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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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姐的蘿卜花比之前多雕了一朵。
幫廚們跑腿跑得飛快。
趙勇站在他的工位上，看到我，咧嘴笑了一下。
有點不好意思，但是真的。
“牧哥，今天的食材我都提前備好了。張總的佛跳牆要用的花膠，昨晚就開始泡發了。”
我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泡發池裡的花膠。
泡發程度剛剛好。
“可以。”
他撓了撓後腦勺。
“我還把鬆茸提前處理了，按你之前教的手法，用濕毛巾擦的，沒過水。”
我拿起一朵鬆茸，聞了聞。
香氣純正，沒有多餘的水腥味。
“進步了。”
他笑得更用力了。
小楊在旁邊看了三秒鐘，翻了個白眼。
“得了吧，你倆擱這演什麼職場和解真人秀呢——灶台上水燒開了，誰去下麵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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