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狠狠把粟風拉了出來:“我問你,誰死了?” 褚時下意識把粟風攔在身後:“阿姨,您先冷靜一點,叔叔在那邊。” 下一秒,整個房間從絕對安靜變成了絕對悲傷,粟風光是站在那裡都覺得搖搖欲墜,她看著跪坐在地上的林慈芯和一旁哭得喘不過來氣的蔣白玉,突然覺得真他媽荒謬啊,她咧開嘴笑了,但滾燙的眼淚卻流了下來。 褚時不知道陪粟風站了多久,隻知道他被迫離開時,天已經微微亮了。 他再次騎上了那輛摩托車,回到紋身店。 而醫院的清晨時分卻格外冷,春寒料峭想必就是這種感受,粟風看著躺在醫院長椅上已經睡著的蔣白玉,再看了看還跪坐在地上的林慈芯,半蹲了下來道:“媽,您歇會兒吧。” 這句話就像是導火索一般,林慈芯慢慢扭頭看了過來,眼神空極了。 雖然空,但又似乎在盯著粟風看,吐出一個又一個冷漠的字詞:“都是因為你。” 粟風對上了那雙眼睛,她這句話就像是在本就糜爛傷口上狠狠剜了一刀,她哪怕現在捂著傷口,還得故作堅強地問一句:“你什麼意思?” 林慈芯就像暗夜裡蟄伏的野狼,早就已經露出厲牙,一把拽著粟風的校服領子,壓低聲音嗬斥道:“如果不是你一定要你爸過來陪你過生日,他怎麼可能趕那一班飛機回來!天天念叨生日,生日!就有那麼重要?他手機裡全是你給他打的電話!催命啊粟風!一個破生日就那麼重要?” 耳鳴,重影。 粟風就這麼被她扯著領子,她甚至感覺自己都有些喘不上來氣了,但明明是能呼吸的,粟風反抓住林慈芯的手腕,眼淚止不住地打轉。 “你騙我。” “你騙我!” 一句接著一句,林慈芯直接拽著她一路跑到了外麵的急診病房,踉踉蹌蹌,聲音很大,驚醒了很多熟睡的病人,她像是瘋了一樣地指著病床上一個抱著厚厚紗布的男人。 “這就是當時的司機,我剛問過!你不信我那你自己問啊!一路上,一路上他都在給你打電話,生怕你怪他,怨他,你去哪兒了?我問你,你到哪裡去了!” 在紋身。 粟風像是整個人都在發抖,她一把將林慈芯甩開,理智即將陷入下風,自己卻能感覺到心跳得飛快。 “我去哪兒了跟你有什麼關係!你又憑什麼把這件事情怪在我身上?我想他出車禍嗎?那你呢,你又在哪裡?在家裡給蔣白玉慶祝生日嗎?你明明知道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啊!” 其實粟風的情緒很少這麼不穩定,尤其是在林慈芯麵前。 出乎意料的,林慈芯非但沒有辯解澄清,反而投來了近乎冷漠的神情,緊接著是一聲冷笑。 “你看啊,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推卸責任,計較我給誰慶祝生日,我早就你爸說過,你就是一匹白眼狼,養不熟的!” “我白眼狼?” 粟風步步後退,近乎有些瘋狂地笑出了聲,她牢牢握住扶手才穩住自己的身體。 從小到大。 從小到大。 她真得受夠了… 她搖搖晃晃地往外走著,剛走了沒多久,又突然折返過來看著滿臉悲傷的林慈芯,忍著所有的悲傷和委屈,全部壓在心底。 “每一次,你每一次都是這樣!林慈芯!你說我推卸責任,那你自己難道不是把責任推給我嗎!要不是我爸,你以為我願意回家嗎!我告訴你,我一步都不會踏進去!” 林慈芯皺著眉,睫毛輕顫:“你說什麼?” 粟風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淚,似乎最後一根稻草,最後一個可以依靠的人已經沒了,她也沒什麼可顧及了。 “我說,我討厭你!從小到大,你都是這樣,人家爸媽都是相信子女,我媽媽可不一樣,每一次都以最惡毒的思想揣度我,是不是挺可笑的啊? “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你那一堆冰冷的調查數據,我有的時候真得很想知道,你有沒有把我當女兒?我是你親生的嗎?” “啪“-— 又狠狠一個巴掌。 粟風清醒了。 自從那天以後,粟風再也沒有回過那個家,直到粟建國出殯的那天,粟風都隻是遠遠望著,一身黑衣,當天夜裡偷偷買了一張去老家羊城的車票。 葬禮那天,淅淅瀝瀝下起了雨,粟風渾身都濕透了,她抱著另一隻手,看著跪在墓前那個年輕小女孩,勾了勾唇角,天上突然飛來一隻藍色蝴蝶,停在了粟風肩頭。 翅膀上一直撲棱,雨水濺來濺去。 一把黑傘擋住了大雨,黑影籠罩下來,粟風突然心跳得很快,回頭望了過去,盯著少年的臉龐。 “你怎麼來了?” 少年指著那隻蝴蝶道:“它給我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