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寫"事情總會有真相"，還有人@我——"蘇老師，三年夫妻，何必這麼狠？"
我沒回。我給那位@我的同事發了一條私信："你見過半夜兩點鐘的溫室沒有？我見了六年。他沒見過。"
對方沒再回我。
五月十**，事情開始往更臟的方向走。
周望秋以小麥所所長的身份，在所務會上拿出一份"關於蘇麥同誌實驗數據異常問題的調查決議（討論稿）"。
核心意思是兩條：第一，豫麥零號的F6代數據確實存在多處疑點，在調查結束前暫停品種審定流程；第二，為了減少對小麥所聲譽的負麵影響，建議蘇麥在這段時間內暫時不接觸核心實驗室數據。
"這不是處理，"周望秋在會上說，語氣和他講方法論時一模一樣，溫和、講理、充滿關懷，"這是保護。保護小蘇，也保護我們小麥所三十年的學術聲譽。"
全所二十三個教職工，十一個舉手讚成。四個棄權。剩下的沒來。
散會後，我去實驗樓刷卡——門禁係統發出三聲短促的嘀嘀聲。紅燈。門禁卡被停了。
我站在實驗樓門口的梧桐樹下，抬頭看向三層走廊儘頭的窗戶。
那扇窗戶後麵的隔斷牆，就是三個月後培養架會翻倒的地方。
手機響了。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對麵是一個冷淡的女聲："蘇麥女士，這裡是華農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法務部。我們注意到您在公開場合聲稱'豫麥零號'為您獨立育成的品種。根據我方掌握的材料，該品種的核心技術——多年生性狀的基因編輯方案——使用的是我方於2023年12月向國家知識產權局提交的發明專利技術——"
"專利號發我郵箱。"我掛了電話。
五分鐘後，郵箱收到一封律師函。PDF格式，排版精美，蓋了律所的章。
核心訴求：立即停止豫麥零號的一切推廣活動，賠償華農生物經濟損失兩千萬元整。
附件裡有一份專利說明書摘要。我掃了一眼——他們申請的是一種廣譜性抗旱基因編輯方法，權利要求寫得極寬，幾乎涵蓋所有小麥抗旱相關基因位點的編輯策略。他們聲稱豫麥零號的多年代抗旱性狀"高度可能源於"他們的技術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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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整個局最聰明的一步棋。
他們不是直接聲稱"豫麥零號是我們的"，而是聲稱"你用了我們的技術"。
專利戰這個東西，不管最後誰贏，過程拖個一兩年是常態。足夠他們把品種審定搞黃。足夠江一鳴在對賭協議到期前把水攪渾到法院都懶得再查。
我把律師函打印出來，用圖釘摁在辦公室牆上。
旁邊已經釘了三樣東西：一張江一鳴簽了字的離婚協議。一張華農生物對賭協議的關鍵條款摘要。一張我媽田間記錄本的複印件——最後一頁，鋼筆字已經褪色了，但七個字還看得清：麥子不會說謊。
我在律師函下麵寫了兩個字：收到。
然後打開電腦，給安德森教授發了封郵件：""
七月十八號。還差兩個月。
六月，鄭州的夏天來得很猛。
氣溫上了三十八度，試驗田裡的備用苗已經長到膝蓋高。我一個人澆水、除草、記錄表型數據。沒有研究生幫忙——林小雨帶走了課題組三個學生，對外說的是"蘇老師的數據有問題，我怕你們跟著她受影響"。實驗樓進不去，我就在田埂上用筆記本電腦連著手機熱點處理數據。
江一鳴的"悔改"戲碼一場接一場上演。
他開始天天在試驗田外麵等。早上七點半，我走到田埂的時候，他已經站在那裡了，手裡提著保溫袋。裡麵是便當——兩層，一層米飯一層菜，有時候是紅燒排骨，有時候是可樂雞翅，都是我以前愛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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