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那把鎖，隻有四個人有鑰匙。
人影轉過來的那一刻，畫麵定格。江一鳴的臉。
會議室安靜了。
我翻到下一頁。五月**淩晨兩點十分。同一個人影蹲在試驗田的灌溉控製櫃前麵，擰開了電磁閥的手動開關。然後用手電筒照了一圈，確認沒人，從工具間拿了把扳手，把滴灌帶的接頭擰鬆了半圈。
"電磁閥開到最大，滴灌帶接頭鬆半圈，三天泡爛根，"我把畫麵定格在他擰扳手的手勢上，"水利工程學院的老師幫我做了模擬，水量和時間剛好控製在'看起來像設備老化'的範圍內。"
"這——"江一鳴站起來，臉從白變成青，"蘇麥你什麼意思？你偷偷裝監控拍我？這能證明什麼？我隻是去溫室檢查材料——"
"檢查材料需要換標簽？"
"我沒有換標簽！那些標簽本來就是錯的！我在糾正——"
"哦，"我把畫麵往回倒了五秒，"糾正。那糾正完之後你揣進口袋的舊標簽呢？昨天我在你辦公室櫃子最下麵一層找到了。十七張，編號和我電腦裡的原始標簽記錄全部對得上。舊標簽是正確編號，你換上去的新編號——對應的是一批三年前就淘汰掉的F3代廢材料。"
我把十七張標簽牌從文件袋裡倒出來，在桌上排成一排。塑料牌背麵還有泥土的痕跡。
江一鳴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還有事，"我打開另一個文件夾，"三年前我剛啟動豫麥零號課題的時候，你在周老師辦公室簽了一份東西。華農生物的對賭協議——'若江一鳴於2026年10月前取得豫麥零號品種權，華農生物向其支付股權對價壹仟貳佰萬元'。蓋了公章的。"
周望秋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變化。不是慌，是眉頭動了一下——我認識這個動作，每次他的研究生數據出問題的時候，他就是這個表情。
"這份協議不涉及小麥所，"周望秋靠在椅背上，聲音平穩，"企業橫向合作的事情我不——"
"周老師，"我打斷他，"華農生物的付款賬戶，有一個二級子賬戶，開戶名是您愛人的名字。第一筆谘詢費——或者叫顧問費——是在江一鳴簽協議之後第三天到賬的，三十萬。後麵每個月五萬，一直持續到上個月，累計九十萬。需要我把銀行流水投屏嗎？"
會議室裡有人把水杯碰倒了。沒人去扶。
周望秋沒說話。他放在桌麵的右手，食指開始有節奏地敲桌麵——他緊張的時候就會敲。
我把電腦合上。
"江一鳴，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今天之內主動退出聯合課題組，簽離婚協議淨身出戶。實驗數據、育種材料、署名字段，全部歸還。第二——"
我拍了拍電腦。
"我把這些錄像和銀行流水，一份交給校學術**會，一份交給省農業農村廳種業管理處。你自己選。"
會議室裡安靜了有十秒鐘。
江一鳴看著我，嘴唇在發抖，眼眶泛紅——但不是哭，是那種被逼到牆角之後的生理反應。他和所有在蜜罐裡泡大的聰明人一樣，從沒想過獵物會回頭咬獵人。
"簽字。"
我把離婚協議推到桌子對麵。
筆在紙上劃過的時候，筆尖把紙戳破了三次。
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把筆往桌上一摔，推開椅子就走了。會議室的門砰地關上，走廊裡腳步聲越來越遠。
林小雨坐在角落，手裡攥著實驗記錄本，指節發白。我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把目光移開，盯著桌上那道被水杯弄出來的水痕發呆。
周望秋緩緩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小蘇，夫妻矛盾不要影響科研——"
"周老師，"我對他笑了笑，"從今天起，我的試驗田隻對聯合國糧農組織開放參觀。您要約時間。"
他看了我一眼。金絲眼鏡後麵的那雙眼睛，我從本科看到現在，第一次看到他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那天傍晚我一個人去了試驗田。
死掉的那些F6材料已經清理乾淨了，空出來三列地。我從溫室裡搬出備用苗——那些四月十七號我重生第一天就移栽進營養缽的備選材料——一棵一棵補種進去。泥土溫熱，麥苗的根裹在基質裡，白嫩嫩的，從營養缽裡脫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濕潤的土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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