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晚上，傅既明回到家，坐在安安的小床上，抱著她抱了五年的布偶兔子。兔子耳朵都磨破了邊，是他在孩子一歲那年出差順路買的，安安走到哪兒都帶著。
以前他總覺得，女兒懂事、安靜，不用人多操心。
現在才懂，哪有天生懂事的孩子。
她隻是知道爸爸忙、媽媽累，所以把所有的疼、所有的盼都藏在心裡，不吵也不鬨。
傅既明把臉埋進舊布偶裡，肩膀劇烈地顫抖。
他不是醫生，不是丈夫，更不是父親。
他隻是個自私冷血的罪人。
從那以後，傅既明像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穿熨得筆挺的襯衫，不再梳一絲不苟的頭發，整天窩在家裡，胡子拉碴，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
他常常坐在安安的小房間裡，一坐就是一整天。
看著牆上貼的卡通貼紙，看著書桌上沒做完的手工賀卡，看著衣櫃裡疊得整整齊齊的小裙子，腦子裡不受控製地往外冒回憶。
他想起安安七歲那年冬天，高燒引發急性心肌炎，半夜送到醫院。他剛好有台急診手術，隻匆匆看了一眼，就把她丟給護士，說忙完就過來。
那台手術做了六個小時，等他下台的時候，安安已經燒得迷迷糊糊，還攥著護士的手小聲說，“爸爸忙，我不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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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還覺得，女兒真懂事。
現在想起來，心像被鈍刀一下一下剜著，疼得喘不上氣。
還有她八歲生日，他答應帶她去遊樂園坐旋轉木馬。前一天晚上周薇打電話說瑤瑤不舒服，他二話不說就趕去了醫院，把生日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等他想起來趕回家的時候，蛋糕都涼透了，安安坐在沙發上等他，等得睡著了，手裡還攥著給他畫的賀卡。
賀卡上畫著一家三口，歪歪扭扭的，旁邊寫著“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的醫生”。
他那時候隻是摸摸她的頭，說下次再去。
可再也沒有下次了。
無數個“下次”，無數句“等等”，最後都變成了再也無法彌補的遺憾。
傅既明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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