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周薇走後，傅既明把自己關在家裡，整整三天。
客廳裡還堆著安安沒來得及收拾的積木，陽台上掛著她洗得發白的粉色外套，風一吹就輕輕晃，像個小小的人影站在那兒。
他翻出了安安所有的病曆本，厚厚一摞，從三歲第一次確診先天性心臟病，到最後ICU的病危記錄，每一頁他都簽過字，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一字一字地往心裡刻。
裡麵記著無數次複查的預警，無數次醫生寫下的“建議儘快匹配心源”。他都看過，轉頭就用“再等等”“按規矩來”輕輕壓了下去。
他一直告訴自己，他是秉公辦事，是醫者仁心。
直到他翻出了周瑤瑤的原始入院記錄。
那是術前助理整理歸檔的，他當時隻顧著安排手術，根本沒細看。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周瑤瑤隻是慢性心肌炎伴輕度心功能減退，遠沒到必須緊急移植的地步。
是周薇一次次找他，紅著眼眶說女兒夜間憋喘、隨時病危，軟磨硬泡，一步步把治療優先級抬到了最前麵。
到最後，直接換走了安安等了三年的心源。
傅既明捏著那張病曆，指節泛白，渾身控製不住地抖。
他以為的舊情難忘，他引以為傲的大公無私，他籌謀許久的錦繡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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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從頭到尾，他就是個被眼淚拿捏的傻子。被周薇的算計牽著走，被自己的野心裹著走，親手把親生女兒推上了絕路。
當天下午，傅既明去了醫院，主動召開發布會。
沒有公關稿，沒有提前鋪墊，他就站在所有鏡頭麵前，臉色蒼白，眼神卻異常平靜。
他親口承認了自己違規調換移植名額，承認了為私情與仕途犧牲親生女兒的全部事實。
同時放出了周瑤瑤的原始病曆，以及周薇多次刻意誇大病情、誘導他傾斜醫療資源的全部證據。
“所有的錯，都是我一個人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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