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本身就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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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林晚秋來到排練室時，張三已經坐在窗台上了，皮夾克沒穿，搭在旁邊的椅背上，手裡拿著一根嗩呐。
她注意到那根嗩呐的杆子顏色很深，像是被人握了很多年之後，木頭已經浸透了的包漿。
“來得挺早啊。”
“睡不著。”
張三從窗台上跳下來，手裡那根嗩呐還是沒有放下，但也沒有舉起來，“有地方試音嗎？”
林晚秋側過身，讓他看到排練室另一端那扇通往後院的門：“後院，沒什麼人。”
張三點了一下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後院不大，一麵灰磚牆，牆角堆著幾隻舊音箱，地上鋪著水泥，縫裡長著枯草。
晨風從牆頭灌進來，帶著冬天早晨特有的那種乾燥和冷。
張三在後院中間站定，沒有看林晚秋，沒有看那麵牆，隻是把嗩呐舉起來，放在嘴邊。
第一個音出來的時候，林晚秋靠在門框上，沒有動。
那個聲音不是“響”，也不是“亮”。
它像是從地底下翻上來的，帶著一種摩擦過粗糲表麵之後留下來的痕跡，不乾淨，但正是因為不乾淨，它在空氣裡留下了一道比乾淨更深的印痕。
聲音在院子裡的灰磚牆上彈了一下，又彈了一下，然後落下來，落在牆角那堆舊音箱旁邊，像一片葉子被風吹到了該去的地方。
她沒有往前走，也沒有後退。
站在門框那裡，把那個聲音完整地接住了。
三分鐘後，張三放下嗩呐，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這段能接上鼓嗎？”
林晚秋想了想：“你剛才中間停的那一拍，是留給簫過門的？”
張三沒有接話，把嗩呐從嘴邊拿下來，在手裡翻了個個兒，又舉起來，吹了第二遍。
這一次，他把中間那一拍拉長了一些，讓那個空隙變得更明顯，像是一段路走到儘頭之後，故意多站了一會兒，好讓後麵的人能跟上。
簫的聲部樂團還沒有寫，但她在腦子裡把那一段過了一遍，知道它應該落在哪裡。
“夠。”她說。
排練室的早間準備持續了大約四十分鐘。
老周到的時候，後麵已經來了不少人。
他進門時目光先掃到窗台。
張三的皮夾克還在那裡，鼓槌還在鼓麵上，嗩呐已經在後院裡試過了。
老周看了一眼林晚秋的表情，然後放下琴盒，把二胡拿出來架好。
“開始吧。”
排練的順序變了。
林晚秋把《山河》的配樂結構重新排了一遍：
簫先進，笛子加進來，鼓在副歌前落下去，弦樂在鼓聲的間隙裡走了一段。
然後，在最後一個段落裡，嗩呐從後麵鑽出來。
沒有提前，沒有滯後，剛好落在觀眾已經聽到過一遍旋律、但不會想到它會以這種形式重新出現的位置。
張三坐在鼓後麵，嗩呐放在腳邊，像是隨時可以拿起來。
林晚秋站在排練室中間，閉了一下眼睛。
然後她動了。
簫聲在第四拍落下來。
她沒有等它走完，而是從它還在延續的時候就開始走動作，讓腳步和簫聲的尾端疊在一起，像兩條在不同時間啟動的線，在同一個點上碰到了彼此。
笛子在第二段加入。
林晚秋沒有改變動作的方向，隻是在轉身的時候，讓手臂展開的幅度比平時大了一點點，像是笛聲給她留出了更多空間。
鼓聲在副歌前落下來的時候，她在中途停了一下，把重心從右腳換到左腳，讓停頓和鼓聲的間隙疊在了一起。
不是同步，是“同時發生但各自獨立”的狀態。
最後一段，嗩呐從後麵進來的時候，她正在做一個旋轉，轉過第二圈的時候，她聽見那個聲音從鼓後麵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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