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再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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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排練定在第三天下午。
韓團長把總政最大的禮堂批了下來，燈光組提前三個小時進場，架燈、接線、對焦，舞台上一片忙碌。
林晚秋站在側台，看著那些燈架被一根一根升起來，光斑從舞台邊緣掃過，落在灰藍色的地板上，像一小片一小片正在移動的陸地。
張三坐在舞台後側的陰影裡，身邊放著那把嗩呐，鼓槌握在手裡，正在虛空中試拍子。
動作很輕，節奏穩定。
像在確認這個空間的聲場寬度，或者確認自己的手還在正確的頻率上。
林晚秋沒有走過去，隻是靠著側台的牆，看著舞台上的光斑一點一點地從地板向幕布移動。
方芳從觀眾席走過來，在側台邊緣站定：
“所有樂器都就位了，燈光那邊說還有最後一道光，調整完就能開始。”
“什麼光？”
“不知道，他們說試了才知道。”
林晚秋沒有追問，站直了身體，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往前走了兩步，走到舞台正中間。
燈光組的負責人從調光台後麵探出頭來：“林副團，可以了？”
“開始吧。”
第一道光是淺灰色的，從舞台正上方落下來，不亮，不搶，像一層被勻開的光霧，鋪在地板上，把整個舞台的輪廓壓低了一寸。
簫聲在第四拍進場。
林晚秋沒有等它走完，在它還在延續的時候開始動了。
腳步和簫聲的尾端疊在一起，手臂在空氣中劃出第一道弧線，影子從她腳下開始延伸。
笛子在第二段加入的時候，燈光從淺灰色變成了偏冷的藍白色，光斑從舞台後方收窄，集中到舞台中央的那一小片區域，像是從一片開闊的河麵收窄成一條河道。
鼓聲落下來的時候，她正在做一個旋轉，燈光沒有跟著她，而是在她轉過半圈的時候從側麵切進來。
一道窄光斜斜地落在她身後兩步的位置，像是替她留了一個落腳點。
她轉過第二圈的時候，那道窄光沒有移動，但它周圍的地板開始變暗，像是在它落地之後，周圍的空間開始退讓，把路讓給它。
她在鼓聲的間隙裡停頓了一下，重心從右腳換到左腳，燈光在那個瞬間從斜切變成了直落，從上方覆蓋下來，像是有人在舞台上方拉開了一塊幕布。
然後，嗩呐來了。
嗩呐的尾音還沒完全落定的時候，燈光變了。
不是漸暗，也不是明滅，是在某一個音節上突然收窄，收窄到隻剩下一道極細的光，從舞台正後方打過來，把林晚秋的影子完整地投在幕布上。
幕布上的影子比排練室裡清晰得多，線條比排練室裡鋒利得多，像是有人用刀在幕布上重新描了一遍。
她正在做一個轉身，影子的邊緣在轉身的過程中被光切割出一道不斷變化的輪廓，從肩線到腰線到手臂展開的弧度，每一處都在不同時刻被光重新定義。
張三的鼓槌在副歌的最後一個重拍上落下去的時候，燈光從窄光重新散開，變成一片均勻的暖白色，把整個舞台重新鋪滿。
她收住最後一個動作，燈光在那個瞬間沒有直接暗下去，而是保持著原本的亮度，持續了大約兩拍，然後才緩慢地、像是被什麼東西托著一樣，一點一點地降下來。
舞台上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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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沒有全滅，留了一排腳燈，貼著地板邊緣亮著。
樂隊那邊沒有聲音。
林晚秋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過了幾秒才察覺到那個安靜有點不對勁。
她轉過身。
樂隊的人停住了。
有人手裡拿著琴弓，懸在弦上方，沒有拉下去，有人正舉著笛子，嘴唇還貼著吹孔，但沒有出氣，有人坐在鼓後麵，雙手停在半空中，像是忘了下一個動作是什麼。
老周的二胡擱在膝蓋上，右手還握著弓，但沒有動。
方芳站在觀眾席前排，手裡攥著譜子，像是被人突然按了暫停。
燈光組的負責人站在調光台後麵，手還放在推子上，沒有推上去，也沒有拉下來。
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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