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拆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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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政禮堂的燈全部亮著，把整個空間照得通明。
舞台上的幕布在強光下呈現出比往常更深的灰白色，布料上的織紋像一幅被放大過的地圖，每一條經緯線都清晰可辨。
林晚秋站在舞台中央，正在係鞋帶。
方芳蹲在她旁邊幫她調整了左腳鞋帶的鬆緊，站起來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
“林姐，領導都來了。”
林晚秋沒有轉頭，但餘光已經掃到了觀眾席。
韓團長坐在第一排正中間，旁邊是孫梅，再過去兩個座位是魯政委兩手交疊擱在膝蓋上，正看著舞台的方向。
再往後兩排坐著幾個她不認識的人，穿著便裝，但坐姿端直，手上沒有拿任何東西。
“知道了。”
林晚秋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舞台正前方，背對著觀眾席，麵朝樂隊區的方向。
老周已經把二胡架好了，弓弦搭在琴筒上，右手握著弓，沒有拉下去。
張三坐在鼓後麵，兩隻鼓槌橫放在鼓麵上，手指沒有碰它們，但指節微微蜷著，像是在提前感受落槌的力度。
簫手和笛手都已經就位，有人正在用嘴唇貼著吹口試音，發出極輕的氣流聲，在安靜的禮堂裡像一小段還未成型的呼吸。
林晚秋抬起右手。
簫聲先起。
不是從樂器裡出來的，是從空氣裡滲出來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推開了一扇窗，風從窗戶的縫隙裡擠進來，先觸到皮膚，然後才被耳朵捕捉到。
舞台上的燈光在同一瞬間開始變化，頂棚的主燈緩緩暗下去，側麵的暖色光從幕布邊緣滲入，像晨光從地平線下方翻上來，沿著布料的紋理從下往上漫延。
林晚秋的腳步落在幕布上的時候，布料表麵發出極輕的壓縮聲。
她走得不快，手臂展開的幅度比平時收斂了一些，像是此刻不需要用動作去“填滿”什麼，隻需要順著簫聲的方向往前走。
暖色光從她的腳踝開始向上移動，經過膝蓋、腰際、肩膀，最後落在她抬起的指尖上。
韓團長在觀眾席上坐直了一些。
簫聲與笛子之間的間隙裡，林晚秋停了一瞬。
燈光在那個瞬間從暖色變成了偏冷的藍白色，舞台上的幕布在色溫變化中顯出了更深的紋理，像是水從淺灘進入了深水區，顏色變沉了，但透明度沒有降低。
她繼續走。
鼓聲在副歌前落下來的時候，張三的手腕沒有多餘的動作，槌頭觸到鼓麵的聲音乾淨得像一顆石子落在冰麵上。
鼓聲推著幕布上的光影向前移動，光斑從舞台後方開始向前鋪展，布料上那些細密的褶皺在光線的變化中呈現出深淺交錯的明暗，像是山脊線在不同時間的光照下被反複勾勒。
孫梅的手擱在扶手上，指節微微收緊了一下，又鬆開了。
韓團長的目光落在幕布上，沒有移動過，像是被什麼定在了座椅上。
林晚秋在鼓聲與弦樂的交替中做了一個下腰的動作，身體後仰，目光倒著看向天花板。
頂棚的幕布在燈光下呈現出比牆麵更柔和的紋理，光透過去之後在天花板上鋪出一層均勻的灰白色，像是雲層在某個時刻被光從背麵照亮了。
她在那道下腰的動作中多停了半拍，然後彈起來，繼續走。
嗩呐在最後一段從鼓後麵升起來的時候，張三的嗩呐聲像一條線，把前麵所有的聲音串在了一起。
它的頻率與簫聲和笛聲不在同一個音域，但它在更高處為所有的聲音提供了一個蓋子，讓它們在下麵可以更自由地流動。
林晚秋在嗩呐聲中走到了舞台右前方的邊緣，幕布在這裡收住，留出一道窄窄的縫隙。
她沒有走到縫隙旁邊，在距離兩步遠的地方停住了，背對著觀眾席，手臂從展開的狀態緩緩收攏，垂在身側。
嗩呐聲在它該停的地方停了下來，但聲音在空氣中多停留了兩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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