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大聯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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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台演播大廳的燈從早上六點就全亮了。
後台走廊裡擠滿了人，有人正在對著牆壁練台詞，有人蹲在角落調琴弦，有人把演出服掛在衣架上反複檢查領口的褶皺。
空氣裡混雜著膠帶、化妝品和速溶咖啡的氣味，像一鍋被攪勻了還沒燒開的水，溫度在上升，但還沒到沸點。
林晚秋坐在觀眾席第三排靠邊的位置，方芳坐在她旁邊，手裡攥著一份節目單，邊角已經被她翻得起了毛邊。
節目單上的順序和最終版一致，但每個節目後麵都多了一行手寫的備注。
某個節目需要現場確認道具，某個節目被要求壓縮三十秒，某個節目的燈光方案還在等導演組終審。
台上的節目正在走。
一個相聲剛結束，兩個演員從側台下來，臉上沒什麼表情，步子很快，像是想儘快離開燈光能照到的範圍。
導演組坐在第一排，有人低頭在紙上劃了一筆，有人側過頭和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聲音很低，被舞台上的回聲蓋住了。
林晚秋沒有轉頭去看他們的反應，隻是看著舞台上的高高掛著的幕布。
那麵灰白色的幕布重新掛好了被隱藏在最上方，到時候會像水幕一樣落下來。
方芳把節目單翻到《如願》那一頁，又合上。
“下一個就是我了。”
“嗯，你叫不緊張！“
“林姐，我……我早上起來嗓子有點緊。”
林晚秋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唱完就好了。”
方芳沒有反駁，把節目單折好放進口袋裡，站起來，往側台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林晚秋一眼，然後轉身走進了側台的陰影裡。
前麵的節目是一個獨唱，歌手唱到副歌的時候高音沒有完全撐住，有一瞬間的音準偏了。
他沒有停下來，繼續往下唱完了整首，收尾的時候氣息已經有些散了。
導演組那邊有人拿起筆，在本子上寫了幾筆，又放下了。
歌手從台上走下來，全程都低著頭。
方芳站在側台的邊緣，正在活動手腕，像是在用身體的微小動作來調整呼吸的頻率。
她的大衣已經脫了，換上了演出的服裝，林晚秋隔著幾排座位看見她的側影在側台的光線中站得很直，肩膀沒有縮著。
“下一個節目，合唱與舞蹈《如願》，編導林晚秋，領舞方芳。”
主持人的聲音從舞台前方的麥克風裡傳出來，在演播廳裡蕩了一圈才落下去。
方芳從側台走出來，步子不快不慢。
她在舞台右前方站定，正是昨天她畫了記號的那個位置，然後側過頭朝樂隊的方向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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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響起來的時候，林晚秋坐直了一些。
她認得每一個音符的走向，也認得合唱隊每一個聲部的進入順序。
但此刻她注意到的不再是自己的編排，而是方芳站在那個位置上的狀態。
她的身體沒有多餘的晃動，目光落在觀眾席的方向但沒有鎖定任何一個具體的點，手臂抬起來的時候，動作的起點和終點之間沒有猶豫。
方芳的聲音在第二句主歌進入的時候比第一句稍微鬆了一些，像是一個人剛開始走路的時候步子有點緊，走了幾步之後身體的記憶接上了，路就順了。
林晚秋想起方芳第一次在紅館唱《如願》的樣子。
那時候她站在Leslie的舞台上，聲音是被托著的，是被燈光、被觀眾、被“這是第一次站在這裡”的緊迫感一起托著的。
此刻她站在電視台的演播廳裡，同一個旋律，同一個領舞欄裡的名字，但托著她的東西已經換了。
是她自己站在那裡的重量。
副歌部分進來的時候，方芳的聲線在合唱隊的底色裡始終清晰可辨。
她不需要比誰唱得更響，她隻需要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把每一個字的尾音都落在它該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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