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光影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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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的燈從後牆開始亮。
不是逐漸變亮，是像有人從幕布背麵把光推了過來，灰白色的布麵上先出現一道極細的亮線，然後那道線開始擴散，從中心向邊緣漫延，像墨汁在一杯清水裡被攪開之前的那個瞬間。
色彩還沒有分散，但已經在路上了。
簫聲從側台升起來，輕到像是從布料的經緯線之間滲出來的。
幕布上的光在這一刻不再均勻，開始出現深淺不同的區域。
淺色區域占據了左側大部分，邊緣逐漸過渡為深色，像一條大河在冬季清晨的光照下從冰麵以下浮現出的輪廓。
布麵上的織紋在深淺交界處被光的角度放大了，每一條細密的纖維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那是水的流向。
沒有音樂提示。
沒有解說。
觀眾席安靜了大約五秒鐘，然後第一排有人微微直起身，像是想看得更清楚。
坐在中段的一個人手裡原本拿著茶杯，在光出現的時候停住了，杯蓋沒有翻開。
屏幕上出現了第一個完整的畫麵，不是任何具體的地形，而是一種質感。
光在布麵上呈現出大麵積的分層，從左上到右下依次變暗，像一片被風吹皺的河麵在午後被陽光截斷後的樣子。
布料的褶皺在這個分層中被光線重新定義，原本平整的表麵在光影中被推出一層層細密的波紋，每一道波紋之間都有近乎均勻的間距。
那是林晚秋的動作在布料天然紋理的特定角度光照下，顯現出的形態。
一個小孩從沙發靠背上直起身，臉貼近電視屏幕，手裡的餅乾停在半空中。
他的鼻尖幾乎要碰到屏幕上的波紋，然後他往後退了退，伸出食指，隔著幾厘米在屏幕上沿著波紋的方向劃了一下：
“媽，那是水嗎？”
他母親沒有回答，因為屏幕上的畫麵已經變了。
深色區域開始從布麵右側向中心移動，不是緩慢的漸變，而是一種被某種看不見的力推著走的分界線，像漲潮時水麵在沙灘上推進的速度。
那塊深色區域在移動過程中不斷變形，邊緣從平滑變成鋸齒狀，又從鋸齒狀重新收攏為一條新的平滑線。
每一次變形都伴隨著布料表麵一個新的褶皺被光照亮。
遠處的邊防哨所裡，十三個人擠在一間值班室裡，屏幕掛在對麵的牆上，是唯一的光源。
有人盤腿坐在水泥地上，有人坐在床沿上，有人站著靠在窗台邊，手裡端著一隻搪瓷缸。
當幕布上的深色區域開始移動時，坐在最前麵的人把手裡的搪瓷缸放在了腳邊，雙手擱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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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窗台邊的那個人把煙從嘴裡取下來，夾在指間，忘了吸。
屏幕上的深色區域繼續向右移動，經過布麵的中心時，它的形狀在半秒之內從一個不規則的團塊變成了一條狹長的、兩端收窄的形態。
邊緣由細碎的鋸齒狀褶皺構成的帶狀區域在光的照射下呈現出深淺交替的紋理，像水流過岩石表麵時留下的痕跡。
那條形態在布麵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光線開始從左側向右側緩慢推進，從高處往低處落，像太陽在下午某個時刻越過山脊後，把大麵積的光投向了河穀。
那條狹長的形態在光下顯出了更加清晰的輪廓。
它的邊緣不是直線的，有一條主脈從左上方向右下方彎曲延伸，兩側分支出更細的脈線，像一棵被放大了無數倍的樹的根係平鋪在地麵上。
那些分支最細的地方幾乎隻有一根布料的纖維那麼寬，但在光的照射下清晰可辨。
坐在床沿上的人低聲說了一句：“黃河。”
他說完這兩個字後沒有繼續說，像在等著看是否有人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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