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眼裡的隻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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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防哨所的值班室裡，電視屏幕上的畫麵已經轉到了第三組地形。
更遠處，更高的山，山脊線上覆蓋著被光處理成灰白色的褶皺，每一道褶皺之間都有近乎均勻的間隙，像被風吹平的雪原在冬日低角度光照下呈現出的條紋結構。
坐在水泥地上的人沒有說話，沒有人說話，他們都在同一個畫麵裡認出了不同的東西。
屏幕上的光開始收束，從四麵八方向中心緩慢壓縮，那些曾經出現過又消失的輪廓在壓縮過程中被重新照亮了最後一遍。
那條斜貫全屏的河流輪廓、那道被無數褶皺支撐起的山脊線、那片被均勻光覆蓋的開闊地帶。
壓縮到最後隻剩下一道窄光，像太陽在徹底落下之前在地平線上留下的最後一線。
那道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大約五秒，然後緩緩消失，幕布恢複到最初的灰白色。
在同一時刻，地球另一端的時區正值午後。
一座被落地窗環繞的客廳裡，電視屏幕正播放著從衛星信號轉播過來的春晚畫麵。
坐在沙發上的那個男人原本正準備切換頻道，但在看見幕布上那道從背麵推過來的光的瞬間，他的手指停住了，沒有按下去。
他是編舞。
過去三十年裡，他看過三千場以上的演出，自己的作品在十二個國家巡演過。
他見過光在織物上的呈現方式，也見過身體與幕布的關係被處理成各種形態。
但他在屏幕上看到的這個節目，在第一個畫麵出現的幾秒內就讓他忘記了手裡還有遙控器。
他朝電視方向微微前傾，雙手擱在了膝蓋上，目光在布麵紋理中移動，沿著光的流向、沿著那根從左上到右下的分界線一路看下去，像在讀一封用他還沒掌握的語言寫成的信。
當幕布上的深色區域變形並收束為一條狹長的輪廓時，他偏過頭，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
“把這段錄下來。”
旁邊的人問：“是電視節目嗎？”
“我說，錄下來。”
“……好的，老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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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更遠的地方，一座被群山環抱的城市裡，一個曾經在年輕時代扛過槍、穿過林海雪原的老人坐在電視機前。
他認出幕布上那道山脊線的時候，整個身體在沙發上僵住了。
那道線條與他記憶裡某個冬天的清晨高度重合。
他曾經在那道山脊線下方走過四天三夜，雪沒過膝蓋，方向靠星星和偶爾透出雲層的月亮校正。
他抬起手，指節微微發顫，指向屏幕的方向，但什麼也沒說，因為不需要說。
旁邊坐著他的老伴，握住了他那隻抬起的手，沒有鬆開。
而京市。
項陽坐在電視機前，在屏幕上的光影從黃河轉向高山時，他先是坐直，然後上身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指節泛白。
秦淑坐在他旁邊，那條駝色薄毯從膝上滑落了一半。
她沒有去拉回，目光也沒有離開屏幕。
當幕布上的山脊線在光照下呈現出那塊被天然褶皺對應出來的巨石形狀時，項陽發出了一個極輕的聲音，幾乎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
“老四尖。”
那是他年輕時和秦淑相遇的地方。
秦淑低頭，用手背按了一下眼角。
很快，快到她幾乎可以假裝那是眨眼帶出的生理反應。
但項陽看見了，他沒有轉頭，隻是把一隻手伸過去，蓋在她放在膝蓋的手背上。
兩個人都沒有動，屏幕上的光還在繼續變化。
……
燈光在《山河》的最後一個音符落儘後多留了三秒。
腳燈還在舞台邊緣亮著，像一道沒有完全退去的潮水線。
林晚秋站在舞台右前方的邊緣，背對著觀眾席。
第一聲掌聲從觀眾席的某個位置升起來，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像雪崩之前最初那幾片從山脊線滑落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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