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才發現房間裡多出一個人,男生循聲望來。
他的臉色沒有她想象得難看,也沒有發現自己連妥協後睡的客房都被砸壞後的暴怒,而是更接近一種茫然。
像是在路上散步時,平白無故被絆了一跤,正要理論,才發現絆倒自己隻是一塊形狀刁鑽的大石頭的那種神情。
長睫半垂,眸光不顯,唇線拉得很平。
見她認出自己,卻沒有問為什麼去和他爸秘書談話的自己,會出現在這裡,外麵的傭人又為什麼那麼害怕之類的話,而是要了他的書,隻考慮了片刻,便遞了過去,“拿中間,兩邊還是濕的。”
見女生真的照做,還拿了紙巾托住書脊,又補充,“不用那麼小心,它本來就缺頁了,我還有兩套完整的複印本。”
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和煦,隻是大約淋過雨的關係,帶了些微的沙啞。江綿當沒聽見,坐在倒扣的展示架上,翻開了序章。
是一本沒有封麵的童話書。
江綿看過很多童話書,在她生活的世界,閱讀不需要親力親為,隻要願意,普通人也能成為博覽群書的閱讀家,不過,她不喜歡那樣。
這本童書很薄,隻有短短一百多頁,她閱讀速度快,沒一會兒就看完了。和《夏洛的網》,《牧羊豬》之類的童書一樣的風格,有趣中帶了些動人的母愛刻畫。
但因為缺了好幾頁,中間的劇情都沒看到,有點可惜。
她把書還給男生,在對方要接過時,卻驀地收緊,在對方抬眸望來時,才道:“會長,複印本可以借我嗎?我看完就還你。”
她的眸光清澈,嗓音清潤柔軟,就好像他們身處的不是一間被砸得稀巴爛的房間,還在是在那座充滿書卷味的閱覽室裡一樣。
盯著盯著,堵在胸口久久不散的那團淤血似乎有消融的趨勢。
但有些人,不是靠陽光生長的,失去怨恨,他們反而會喪失目標。
原世星恰好是後者。
他拿回那本舊書,臉上帶著淡笑,卻拒絕了她,“抱歉。”
女生不以為怵,“電子版呢?”
原世星的笑容更淡了,“沒有。”
“……
見對方還不肯放過這個話題,男生眉眼掛霜,“比起書,江綿,我更好奇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以前和世宇過來時,沒有留宿過,不會知道客房部在這裡。就算知道,要精準地摸到自己所在的這間,可能性也不高。
她會在這裡,隻能是有人領過來的。
“誰帶你來的?”
對自己的恫嚇,女生眨了眨眼,一時沒有反應,像是被嚇到了。
她的杏眼睜得圓圓的,澄亮的瞳仁裡倒映出自己此刻的模樣,和世宇一樣,帶著倨傲意味的神色。
高高在上,恣意妄為,把別人的痛苦視作理所當然。
原世星忽然就對眼前的一切喪失了興趣。
他正要起身,送她回去,衛衣下擺就被拉住了。
“不要討厭世宇。”
如果他聽過管家剛才說話的聲音,就會發現江綿現在的音量是一樣的,既輕,咬字又乾脆。
仿佛害怕對麵的自己聽不見那樣,一字一句,又鼓足勇氣道,“對不起,會長。我知道世宇做錯了事,對你說這種話,有點強人所難。”
“但會長,不是哥哥嗎。”
“就算隻大了幾分鐘,世宇也叫了你十幾年的哥哥,請看在他青春期腦子沒發育健全的份上,原諒他這次吧。
世宇以前說過,因為是雙胞胎,父母每次送的東西,都是雙份的。會長有的,他那邊肯定也有。”
珍視的書也好,別的東西也好,我會努力想辦法,幫你拿回來的。
拜托先不要討厭他,好嗎?”
她抓得很緊,好像怕他會不聽自己的,身體也不自覺靠近,緊張到嗓音都快劈叉了。
那隻是一本童話書,就像江綿知道的,他們收的都是雙份禮,在他這裡“絕版”的書,在世宇那裡還有世界上僅剩那本。
甚至他沒有的,世宇也有。
他得到的禮物不是特別的,他的存在也是,現在連情緒,也要因為對方,從身體裡切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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