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高中部在另一個大校區上課，老師辦公樓和教學樓隔一個大操場，下午開學典禮結束後，一群一群穿新校服的學生從辦公樓往教室搬書。
高中的教科書足足比初中時多了一倍，回去的路上，我跟李謙藍自覺分擔了喬馨心的書，她則替我們倆拿著書包和飲料杯，走在後麵。
這幾年她也不復我剛認識她時稚氣未脫的模樣，身段逐漸有了少女窈窕的線條。她依舊沉默而溫順，長發披在肩上，大一號的外套垂在短裙上方，手指上有被琴弦磨出的老繭，煙灰色的瞳孔裡像是有鴿子飛過，抖落一地輕盈的羽毛。
高中校園的氣氛與初中有顯而易見的不同，更多的是空氣中瀰漫的、日益飽滿的荷爾蒙味道。大家都在活躍的生長期，外形上的差異越來越大，男生出落得高大英俊，女生則開始著手在細節處打扮，書本遮不住的鮮艷，也不乏有那種在人堆裡也極其惹眼的長相。
操場上打球的高三學長有不少都在看喬馨心。她將黑色的耳機線繞過雪白的後頸，轉頭問我和李謙藍：“晚上一起去吃粥麼？”
“去啊。”李謙藍把手裡一摞歪歪斜斜的書往上託了托，“吃完了去看夏息打工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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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居心？”我占著手，隻能擡腳踢他。這個不起眼的小動作卻讓我差點碰到走在斜後方的一個女生。
周圍都是說笑的學生，我低頭隻見她額前的齊劉海晃了一下，趕緊把一摞書都挪到右手上，左手虛扶了她一下：“抱歉。”
她擡了一下眼睛，視線就重回到我手的位置，搖搖頭：“沒事沒事。”
我把路讓給她先走，她身邊有幾個跟她同行的女生，上樓梯的時候還在回頭瞧我。我覺得有點丟人，不敢輕舉妄動，扭頭用口型罵李謙藍。他沒完沒了地笑。
喬馨心在後麵提醒我們倆小心腳下。
晚上，他們倆跟我去酒吧之前，我跟喬馨心保證，這次絕不會有壞人。她反過來寬慰我，說不要緊，還在看見何故的時候悄悄跟我說，這不是那個歌唱得超好聽的人嗎。
我說是他啊，但他現在已經不唱歌了。
她也露出了那種遺憾而失落的神情，跟著李謙藍去看那充其量隻起到裝飾作用的舞台，和泛著暗啞光芒的樂器。
何故熱情地招待了我的朋友，為他們留了角落裡最清靜的位置。然而我的工作不能耽誤，回到吧台取號牌和酒的間隙，我對他說，看見我那個漂亮女同學沒有？當初在你的演唱會上被流氓給截了，你說你該不該賠付點精神損失費。
麵對我赤裸裸的敲詐，何故麵不改色，但還是叫調酒師調了兩杯不含酒精的椰奶飲料，打發我端給他們：“滾吧，逆徒。”
剛入夜時客人不多，我便有空暇坐下來，陪他倆聊聊天。在我和李謙藍就學校裡的破事扯淡的時候，喬馨心始終望著牆角的樂器出神。
我還沒猜到她在想什麼，她就放下喝了半杯的飲料，拂了裙子走去吧台。我和李謙藍看著她微微踮起腳尖，雙手扶著吧台叫何胖子，那動作出奇地好看，何胖子轉過身，表情顯然有點驚訝，好像沒料到這姑娘會找他，條件反射地朝我們這邊看了一眼。喬馨心不知道同他說了些什麼，他們的對話持續了一首歌的時間，這姑娘才款款走回來坐下。
她接著喝剩下的飲料，淡淡地說：“我問他這裡收不收駐唱。”
然後她看著我和李謙藍目瞪口呆的臉，繼續道：“他說可以考慮，找個機會讓我試試音。”
我忍不住出聲打斷她，說，馨心你考慮一下啊，要是被你爸媽知道你跑到酒吧來唱歌，你不是死定了？
想不到，她露出一抹幾不可見的微笑，說，我要是不趁現在給自己鋪好路，難道還要等將來服從“最好的安排”嗎？
我明白她的意思。
我們都對未來有種近乎一意孤行的執著，越遙遠越渴求，因為希望渺茫，所以才拚命為自己爭取一切可能。我知道她想抓住的東西，那也是我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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