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這個年很快過去了。
正月初五過後,我回酒吧打工,聽李謙藍說,他的打碟控製器和耳機到貨了,他直接提著筆記本等等一係列行頭去了酒吧,我到的時候,一幫人正紮堆兒看新鮮。
除去他之前就有的筆記本電腦,打碟控製器和專用耳機就花了三千塊,而且據說還僅僅是入門用的基礎設備,唱片騎士同學目前作為還沒有經濟能力的無產階級,打碟機暫時是高攀不上了。
他趴在我肩頭,手裡攥著一晌成空的錢包,這個飽受物質社會無情摧殘的少年不屈地哭訴道:“等我有錢了非得買倆扔著玩兒不可。”
我一把推開他:“敗家玩意兒。”
離上座的時間還有一會兒,另一邊為登台做準備的喬馨心忽然叫我過去。
她把自己的牛角扣大衣扔在一旁的沙發上,指著手裡一疊歌詞問我:“這裡後半部分有段Rap,我記得你應該會,要不要一起唱?”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歌名:“行啊。”
“不對。”
我反覆確認了一下歌單無誤,可又實在想不到她會選這首歌,隻好把疑問拋給本人:“你確定是這首歌?你唱得了流行唱法啊?”
“可以。”
她答得很快,卻不顯得不以為意,她是個值得信賴的姑娘,從不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
“我覺得我也該嘗試些新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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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d girl.”我拍拍她的肩,借了那份歌詞來看。她指指何胖子忙活的吧台,對我說:“我去跟何老闆打聲招呼。”
“好。”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這個臨時決定對我來說還是稍微有點突然。一想到待會兒要麵對台下一堆人,哪怕是熟識的客人,我不知道喬馨心是如何克服舞台恐懼的,反正我想著想著,腳底下就開始發虛,沒出息的癥狀一秒發作,恨不得現在就收回剛剛的應承,繼續默默無聞地端我的盤子。
眼看周圍的位置坐得越來越滿,我越想越緊張,一步步蹭回方才被我拋棄的李謙藍身邊,擠著他坐下,抖著腿說:“我靠,我有點慌。”
他不睬我,眼睛直盯著筆記本屏幕上文件夾裡密密麻麻的音頻採樣:“瞅你那上不了廳堂下不了廚房的樣兒。”
我頓感憤怒:“誰說我下不了廚房了……不對,你說誰呢?”
後麵突然有人打我的頭,我一看,何胖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一邊像摸狗一樣摸我的後腦勺,一邊德高望重地笑:“嗬嗬,好好表現啊愛徒。”
我往旁邊一閃,不客氣地道:“等我上去給你丟人吧。”
李謙藍一手扶電腦一手摟著我,兩不耽誤,這邊還能充分發揮專業素質,給喬馨心講解混音的過程:“我們聽到的Remix有很多是其他歌曲的背景音或幹音採樣,混上其他Beat。舉個例子,我們經常在兩元店門口聽到的動次打次……”
時間說到就到了。
我歷盡艱辛才把兩條腿給穩住,跟在喬馨心身後走向舞台一側,在這個短到打個滾就能過去的路上,我完成了將兜帽戴上平沿帽並壓低帽簷這一整套做賊心虛的動作。她去台上拿話筒給我,一看我這德行也忍俊不禁,她很少笑,大概也覺得我怯場過頭:“別怕啊。”
“嗯。”我硬邦邦地點頭。
她伸手拽拽我的帽簷:“你很帥。”
“啊。”
我控製不住地往台下瞟了一眼,一束白光不偏不倚打在我臉上,逼得我不得不回過頭,她雙手緊緊握了一下我的肩膀。
“你要讓他們知道。”她說,“就算所有人都看不到你的臉,讓他們知道你在這兒。”
“你獨一無二,不可替代。”
她說完,音樂就響起來了。
“I'm at a payphone trying to call home
我在電話亭裡撥打家裡的號碼
All of my change I spent on you
我已經為你花光了所有的硬幣
Where have the times gone
好時光一去不復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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