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下場後我一直坐在過道裡，背靠著鐵闆搭的牆壁。
中途有個穿皮衣皮褲的奇怪男人過來跟我搭話，借著可見度極低的燈光，我看到他濃妝艷抹的臉，眼眶下麵綴著一圈難以粉飾的青黑。
他向我兜售一種手製的捲煙，比普通的煙短一截，上細下粗，做工簡單粗糙，我盯著看了很久才想起來，我在一些歌的MV和美劇裡見過這玩意兒。我對它出現在這種場所有一秒鐘的震驚，然而很快平靜下來。
我說我不要，我買不起。
那之後他說什麼我都不再應答，討了個沒趣，他便掉頭走了。
比賽結果出來的時候，我還坐在這兒，而宮雋夜找到了我。
我想不明白，他是怎麼在狂歡的人群裡找到我的，但他似乎總是這樣，出現在我意想不到的地方，卻給我我想要的東西。
我坐在長闆凳上，額前垂下的帽簷遮擋住了少部分視線，我看到他腳踝處漂亮的跟腱。他人瘦而高，但擁有大量運動才能塑造出來的精悍體型，尤其是微微勾著頭，露出脖頸的模樣，笑時先提起一側的嘴角，好看得幾乎讓我感到不自在。
他蹲下來。
“沒事。”
我在他發問之前給了回答，十指在臉前交叉。
“我儘力了，沒有遺憾。”
一首叫好不叫座的歌，一個和名次失之交臂的成績，一次不好不壞的初體驗。
其實也沒什麼。我的朋友在搖滾組拿了新人獎，還有幾千塊獎金，我與有榮焉，待會兒我們會去吃一頓慶祝的夜宵，順便喝點酒，不會太晚，因為明天還要上學。
我把臉埋進手心裡。
這種沒有充足理由的沮喪來得讓人憋屈，本身就抱有功利心卻輸得心服口服也好，一開始沒寄什麼希望卻能比預想中好一點也罷，那種強行被壓在嗓子裡的情緒折磨著我，我還要竭力維持著寵辱不驚的表象。
我可不想在他麵前哭第二次。
太計較得失的人註定活不從容。
我隻能拿自己都說不利索的道理安慰自己。然而不是對症下藥，總不能指望效果多好。
“去那邊洗手間洗洗臉吧。”
我擡起頭來的時候離他極近，近得連他嘴唇上的細紋都看見，趕緊往後一撤。
他說：“要我陪你嗎？”
我說不用了，站起來就往過道盡頭的洗手間走去。
外麵燈光的顏色錯綜複雜，洗手間裡倒是清一色的白熾燈，我站在鏡子前，擦拭著臉上的冷水，給李謙藍回了條簡訊，告訴他們，待會兒在酒吧外麵的停車場見。
把手機塞回褲子口袋裡，我又接了一捧水潑到臉上，扶著流理台等自己的腦袋徹底清醒。
好了，沒什麼大不了。
第一次比賽，沒那麼稱心如意也是正常的。
別在乎那些虛的、名利上的東西，你要唱歌，那就唱歌。
出了這個門就別再想了。
我對自己說了一堆廢話，說到臉上的水汽都幹透，忽然看到，身邊悄無聲息地站著一個男人。好像站了挺長時間的，腳步聲也沒注意，我隻顧著自己，壓根兒沒發現他。
像是個外國人，準確來說是個混血，鼻子有一點點鷹鉤，笑起來的時候，麵部明顯的國人特徵，多於那些西洋的特點。
我對上他那雙盯著我不放的靛藍色眼睛，那是個弧度拿捏得很有水平的公式化笑容。他用字正腔圓的中文問我：“你好，是夏息嗎？”
我點點頭。
他又說：“很高興認識你，叫我Ryan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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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沖他揚揚下巴：“說中文。”
他對我突然的犀利有點錯愕：“……林瑞安。”
我用擦乾淨的手跟他握了握，說：“你好，什麼事？”
一張名片遞到我臉前，上麵黑色的字在燈光下看得很清楚，娛樂公司，經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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