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這個暑假之後，我就是準高三生了，該把心思放到學習上。即使不迷信高考對整個人生的審判，努努力總是沒錯的。
一天下來，到了晚自習之前，我才有閑暇去外麵透透氣，順便去學校後門的小吃街上買點吃的，給補卷子的李謙藍和來例假的喬馨心隨意捎點什麼。門口來回穿梭的都是穿校服的學生，打眼一看隻有黑白兩種顏色，晃得人眼花。
我一手習慣性地放在口袋裡，另一隻手拎著兩個裝生煎的紙袋往回走，越過一大群抱著籃球一身汗味的男生，我看到一個有著金褐色頭髮的混血男人，站在門口對我招手。
我往前邁出的腳停頓了一下。
想了想能讓這個人找到我的幾種方式，一瞬間席捲而來的吃驚和慍怒截斷了我所有的思緒。我下意識向四周掃視了一圈，沒有發現同班同學，於是三步兩步跨到他麵前，壓低聲音：“不管你是跟蹤我還是調查我，解釋一下。”
他像是原本打算說什麼，這下又被我堵回去，旋即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饒有興味地說：“我要是不解釋呢？”
我吸了口氣，要不是手裡還提著生煎，中指早就翹到他臉上。
這人是成心來拱火的。
“嘿，嘿，小夥子，放輕鬆，我沒有惡意，玩說唱的總是一身戾氣……”
他倒善於察言觀色，見我表情不善，忙伸出兩隻手擋在身前，表明自己的無害：“我隻是替公司發掘一下可塑之才，而想要了解一個人，調查和搜集信息都是必須的啊。”
我根本沒心情聽他扯淡，跟蹤狂。
“如你所見，我在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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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還是高中生？”他搖搖頭，“氣質上可不像。”
我對視線尤為敏感，能察覺到從我們身邊經過的每一個人都在回頭看他，好像他全身上下充滿不可錯失的魅力。我承認這副長相確實夠招搖，假如沒有牢記宮雋夜提醒我的那些話，我一定會變成他們之中的一員。
他笑得極有親和力：“願意借一步說話嗎？”
我把手裡的紙袋晃得嘩啦嘩啦響，裡麵的生煎還是熱的。
“吃飯，沒空。”
“我請你啊。”
我朝他擡了擡嘴角：“不好意思，失陪。”
而就在我們即將錯身而過的時候，他在我耳邊喟嘆一聲。
“我真的沒見過你這樣的孩子。”他苦笑，“之前替公司簽過不少像你這麼大的練習生，聽說有機會成為明星，一個個別提多興奮了。你卻在一開始就拒絕。”
他兩隻眼睛盯住我：“你知道作為歌手出道能給你帶來什麼？我奉勸你，不要把這一行想得太妖魔化。金錢、社會地位、優越的生活和你所承受的辛苦、委屈、流言蜚語都是相對的，為什麼不公平看待你能夠得到的呢？”
“更何況你明明有這個天賦，也有天時地利的機遇，一味抱著偏見豈不愚昧？”
我站住了。
幾秒鐘後，我看了看掛在教學樓入口處的掛鐘，快速地跟他說了句“等我一會兒”，就繞過流動的人群跑回了教室。
我走樓梯走得精力分散，回到班裡把晚飯放在李謙藍堆滿卷子的課桌上，都沒聽見他叫我。
他的筆別在耳朵上，拿紙巾一擦手就準備吃了，忽然擡頭看我：“你幹嗎去？”
“有點兒事兒，上課前就回來。”
我說著就往外走。
還有二十五分鐘上課，我不想跟林瑞安多費口舌。但說真的，他的話不無道理，甚至十分精準地重擊在了我關於“錢”的軟肋上。
從小到大，最艱苦的日子到最難得的穩定，對窮的恐懼和對物質的追求，已經寄生在我身體的每一個細胞裡，融於血肉、乃至貫穿今後的人生。我忘不了為了錢低三下四的感覺，我學不會得過且過、無憂無慮，所以在這種時候，我第一個考慮到的也是錢。
而眾所周知，明星簡直就是一夜暴富的典型範例。
我回去的時候，林瑞安果真還在原地等著，見我不負他希望地出來了，顯得很高興，手摟了摟我的肩膀，這動作讓我想起美國街頭的年輕人們互相打招呼的常用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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