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到了家門口，我從靠人行道的一側下了車，關好門，趴在車窗上看了他一會兒。這個美好的俯角讓我又一次看到那雙多情的眼睛。我不願今天就這麼草草結束，可又覺得自己再不走，恐怕就要做出一些無法反悔的事情。
實際上，我忽略了那些早已滲透進思維定式裡的事實，太多太多，從那個在酒吧裡邂逅的雨夜開始，就無法反悔了。
他探身過來，抓住我的手腕。
“哎，不請我去坐會兒麼？”
我的心開始狂跳，是什麼即將到來的徵兆。
我請他進屋來，說話間打開一樓的燈。
“我媽還沒回來，有點兒亂，見笑。”
我說完，他笑了一聲才周正地回答，哦。
這個人有點煩。
其實屋子是一塵不染的，夏皆每天起很早，出門前花一個小時打掃房間，她素來是個做事勤快又愛乾淨的女人，不會因為客觀條件或是主觀心情如何而放低對生活品質的標準，我被她培養得也比較講究衛生，拒絕邋遢和懶惰。
宮雋夜也很乾凈，這一點從他的穿衣打扮和行為習慣上足以見得，細節往往更能彰顯出品位。他身上有一種很吸引人的神氣，說是養尊處優似乎不完全貼切，那是一種由體麵的身份和良好的修養熏陶出的氣質。
他可以幫一個向他求助的小孩子去打壞人，也可以給橫遭意外的家庭一棟房子，這對他來說不算什麼，真的不算什麼。
所以他隻是不費吹灰之力地動動手指，說，我這人從來都隻會給。
他對著寂靜的客廳和走廊說了聲，打擾了。
我讓他隨意坐，自己去廚房洗手泡咖啡。
我本人和咖啡不來電，可我媽是持證上崗的準咖啡師，平日裡免不了耳濡目染，再者說事先沒有準備，家裡也沒什麼好招待客人的。
我給他的那杯冰咖啡裡多放了兩勺奶油，端出去的時候發現，他正抱著個四四方方的沙發靠墊玩兒手機，兩條腿長長地夠著地闆，聚精會神玩遊戲的模樣有種出離年紀的孩子氣。
確實有點幼稚。
可是放在這麼一個大人身上，我竟然覺得他很可愛。
我剋製著臉上的表情，在他身邊坐下，也學他的樣子，把腿伸直了，後背窩在沙發裡——其實是為了從這個角度偷看他。
想當年剛意識到自己不喜歡女孩的時候，覺得自己挺不可理喻的。
沒想到這麼不可理喻。
“比我家像個家。”他忽然說，“冬天一定很暖和。”
他說的沒錯，這是我住過的第一個有暖氣的房子。
往年那些在四麵透風的閣樓裡和光線陰暗的雜貨店裡度過的冬天，每逢大雪和連續一周的冬雨，夏皆的手年年都要生凍瘡，電暖氣不好用的時候，我就把她的手塞進衣服裡，貼著肚子焐熱。
因為不知溫暖為何物，所以也不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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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坐在他身邊的感覺很放鬆。我甚至覺得，睡意一波接著一波，湧上了被燈光照著的額頭，他聲音低低的，離我極近，如塵埃落定。
“……謝謝你。”
我抓著手裡的杯子，指尖被杯身滲出來的水汽弄濕了，有點打滑，所以握得越發緊。然而這句話過後，我再也想不到什麼值得說的，好像說什麼都是徒勞的，辜負的，是浪費感情的無用功。
可是沒有後文的半句話，怎麼聽都有些意味不明，我局促萬分地想，再這麼下去可就隻剩告白的詞兒了。
太唐突了，我也不指望能跟這樣的人談戀愛，是越想越覺得不知好歹的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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