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我曾在照片裡、電影裡、和我不同的人的世界裡見過這些，在他之前，它們就像摺紙一樣，它有形狀卻沒有實感，而我走馬觀花卻不心馳神往。當我用這種方式觸碰到他，一切因果命運之間都有了聯繫。
我想也許我們大概都會遇上這麼一個人，他沒什麼特別的，跟你和這個庸俗的人世一樣，但他又無所不能，實現你所有虛幻的妄想。
當一切結束，我們倆什麼都沒說，好像剛才是被拋進了一個與世隔絕的異次元，等我們回到現實世界，那些隻有我們知曉的秘密就可以不再被提起——為了避免一些令人一時無法招架的後續。良久沒人說話，氣氛乍暖還寒，我平息了一下沸騰的情緒，聽見他說，新年快樂。
“我記得是那年除夕，我剛去參加完我母親的葬禮。”他做了一個平淡異常的開場，陳述一件令我發怔的舊事，“在一家唱片店門口碰見你。”
“你那時候幾歲？十一歲？你還不到我的胸口那麼高。”
“你叫我房東，看人的眼神總有防備，我剛說了一句話，你就要跑。”
“我沮喪極了，但又拿你沒轍。”
他的餘溫像烙印一樣留在我嘴唇上，現在還灼灼的發燙。我說不出話，又怕他要走，歪著身子，一隻腳在地上胡亂劃拉了兩下，沒頭沒腦地解釋了一句，那我今後不跑了。
他咳嗽一聲，像是被嗆著了，後麵跟著一串意味不明的笑，笑得我又窘又惱。
“我得回去了，”我說，“我的朋友們在那邊等我。”
“行。”他點點頭，從大衣口袋裡掏出車鑰匙，“我也走。”
“開車慢點，這條路彎多，”我沖他擺了一下手，“注意安全。”
我沿著人行橫道，跨過馬路。
我突然有種越來越濃的感覺。在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我們之間的關係似乎發生了微妙的改變。
可是沒人反對，甚至沒人提出來，就這麼放任它繼續下去，朝著一個我們都朦朧預見到的方向前行。
那天晚上，我們一直待到淩晨快一點，一車人才聽著車載音響的午夜電台、夢遊一般地顛簸回去。
我坐在副駕駛，玩鬧的興奮過後便是一波一波湧上來的睡意，被車裡的暖風一吹，眼睛都睜不開。開到半路，何故實在是瞌睡，李謙藍和喬馨心並排坐在後座也快睡著了，所以換了相對來說稍微精神點兒的夏皆開車。
然後何故剛坐到後麵，斜靠在座椅背上，不到一分鐘便鼾聲如雷，直接把李謙藍從車座裡炸了起來：“我靠地震了？！”
喬馨心麵無表情地把他腦袋扒拉過來順了順毛。
這下我們所有人都不困了。
這個時間大街上還有人，基本都是夜店打烊或者狂歡散場的。我們把車停到酒吧，叫醒何故，就各自回家了。
無所事事的假期一眨眼過去，大年初六，我們便回校上起自習。大雪連下了好幾天，幾乎壓垮大半個嚴寒的冬季。教室裡暖氣充足，我們隔著玻璃，看外麵紛紛揚揚的落雪，下課後去操場上糟蹋那片白皚皚的雪地，不到一節課，雪又覆蓋了一層。
趁現在晚上沒課，我又見縫插針地回酒吧打起了工。實際上是因為我很久沒唱過歌了，就跟一門手藝似的不能荒廢，隔一段時間必須複習，維持唱功的嫻熟。
李謙藍在假期裡學會了作曲，在酒吧的休息時間拿來給我和喬馨心填詞，何故照舊跟我們廝混在一起，生意不忙的時候過來摻和一腳，還搬出樂器來配合，有時候則是負責起鬨，或是一聲令下趕我們去工作。
正式開學的前一晚，我給宮雋夜打了個電話，口氣裝作很無心地聊他的近況，其實是我想他了，又不知道從何談起。
對我來說，“主動”已經是最大程度的突破，我還想試試，能為一個人再做些什麼，體貼也好，遷就也好，哪怕隻是聽聽他的聲音，問問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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