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我們把燈開了一盞，躺在床上同抽一支煙。
夏夜裡涼風徐徐，燈光也濃淡適中，宮雋夜側身而臥，在我上方撥亮打火機，引燃的同時吸氣，兩腮有性感的凹陷；而我仰躺著，那些接二連三發生的事盤旋在我腦海裡，像虛幻的煙霧，縱使是旖旎的情節，此時回想起來，也隻剩下支離破碎的觸動，拚湊不出具體的感受。
——我告白了。
現實和想象總是有著無法意料的落差，就像我根本沒料到是在這樣一種衣衫不整、迷亂而又狼狽的情形下，順水推舟一般地輕易告了白。
即使不是何胖子說的良辰吉日、花前月下，起碼也是初戀，得要留作年老時的甜蜜回憶。
結果我連褲子都沒穿好。
告白對象還如此樂於助人。
而激起我淡淡惆悵的是，那份封存於我心底不為人知的暗戀，從今天起就徹底成為了過去式。
我洗過澡，穿了他的衣服，大一個號，寬寬鬆鬆地掛在身上，也沒太影響整體美觀。但是“穿了他的衣服”這件事本身的意義非同一般，所以我站在鏡子前擦頭髮的時候，心裡其實微微有點蕩漾。
我已感到自己智商的急劇下降。
可是又束手無策。
他摸摸我的肚子：“餓不餓？”
“有點。”
“叫外賣吧，”他掐了煙下床，低頭扣上兩粒襯衣紐扣，“忙了一下午我睡衣都沒換，晚上也懶得出去……披薩吃麼？”
我點點頭，看他拿起電話，又問：“那你打算幹嗎？”
他一臉怪我明知故問的模樣，翹起一邊的嘴角：“跟你談戀愛？”
我強作鎮定，把眼睛轉向門外，默默拿開他勾住我衣領的手。
這時，樓下傳來一陣電視的聲音，他把我從床上撈起來，兩個人下樓一看，客廳裡烏壓壓一群人，屏息凝神地盯著包圍圈中的電視，並沒有扭頭過來看我們。
屏幕裡是一個淚水婆娑的韓國女演員，紅著眼圈，用力握緊男主角的手：“歐巴離開我的話，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啊！”
此情此景真的是很難讓人有勇氣直視。
我欲言又止地看著宮雋夜，感覺他內心一定受到了極大的傷害。他一隻手捂住半張臉，長長地嘆了口氣：“……都說了不要在我家追劇，你們……”
話沒說完，坐在正中央抱著一盒抽紙的漢子就揮手打斷了他：“大結局啊，老大你忍心嗎？”
“……”
“反正我們回家了要麼是老婆孩子那點事兒，要麼跟人飆車打牌，生活很枯燥的，隻想安安靜靜地追個電視劇。”一個男的轉過頭來看了看我，“哎，原來宮少這兒有客人啊，早說。”
這次他們總算意識到我的存在，又是一群兇神惡煞訓練有素地一個猛回頭，齊刷刷看向我，我頓時覺得內心和宮雋夜一樣受到了無差別攻擊，趕緊低了低頭，算是打過招呼。
“看完了看完了，別耽誤老大約會！有點兒眼色能死嗎？”
宮雋夜恨鐵不成鋼地把他們一個個踹出門：“一天不修理你們都要上房揭瓦了……聽著，前麵給我留幾個人，明天照常上班，典當行那邊去看一下就行，具體的你們周哥會交代，聽見了麼？”
“好好好。”
最後關門的那個人臨走前還探出腦袋，嘿嘿賊笑，“老闆你那什麼夠用嗎？不然我去給你買……”
“待會兒外賣來了給我送過來，”他伸出一根手指劃向外麵，“然後滾。”
我在後麵特別不識時務地漏出一聲笑。
宮雋夜一臉憔悴地回到客廳，走到吧台邊，拿起半瓶不知叫什麼名字的酒，旋開木塞，我說：“你跟你的朋友們關係真好啊。”
“大家一起共事的兄弟，他們也待我不薄，沒必要頤指氣使的。與其用畏懼換來忠誠，不如這種關係來得穩固。”
他就著瓶子喝了一口，伸手刮我的鼻子：“你長大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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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長大，怎麼才算長大呢？
我悄悄地把手指順著他的指縫嵌進去，憮然道：“你還覺得我是那個十歲小孩兒啊。”
他笑了，佯裝沒看見我頹唐的模樣：“不好嗎？可我喜歡哄你。”
“……用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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