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傍晚時我按夏皆的吩咐，順道去超市買了點菜，左手拎著塑料袋，右手拎著誌願填報手冊回了家。
一目十行地看完我能夠報考的學校，我把書和成績單都放在客廳的桌子上，去廚房做了一份蛋包飯和開胃的涼拌菜，盛在飯盒裡打包，坐公車去咖啡店給夏皆送晚飯。
咖啡店有個甜點師跟我媽關係很好，有個十分罕見的姓氏，姓栗，我媽就讓我叫她栗子阿姨。栗子阿姨是真正的單親媽媽，跟夏皆同歲，帶著一個五歲半的小姑娘獨身生活。
我到店裡的時候她正準備去接女兒放學，我替她掀了一下珠子串成的門簾，說，阿姨好。
“小息來給你媽媽送晚飯啦！”她拉住我，“怎麼樣怎麼樣，高考如何？”
我其實還是有點怕人家問起來的。學生的成績就跟社會人的工資一樣，不是恰當的談資，卻又不得不提及。
“就那樣吧。”我選了個模稜兩可的說法，“我成績很一般，阿姨別笑話我。”
“哪能呢！堅持下來不容易，現在的學生可辛苦了，”她笑著，“哎！我走了啊！你快去找你媽吧，下次來了阿姨做甜甜圈給你。”
“阿姨慢走。”
這會兒店裡人不多，一桌來做作業的初中生，動不動就吵嚷起來，又在其他人的眼色下壓了聲音。我走到櫃檯裡搖搖鈴鐺：“美女，有空一塊兒吃個飯嗎？”
夏皆從卡座那頭蹦過來，跟我到員工通道的雙人桌旁坐下：“有啊小帥哥，吃什麼？”
我看著她打開飯盒，演技浮誇地捧住胸口：“哎呀，我好幸福啊。”
“我可以給你送……一個暑假。”我往椅背上一靠，忽然不知該如何開口，“媽，成績下來了。”
她用一次性勺子舀了一口到嘴裡，眼睛眨巴眨巴地看我：“二本線過了吧？”
“差十分就一本了。”我在桌子下麵架起了腿，說，“媽，我想留在本地。”
她急忙地吞咽：“啊？！”
“聽我說，”我朝下擺擺手，“主觀上，我不是那種好出去闖蕩的脾性，這你知道，我的根在這裡，早晚都要回來；客觀上，本地大學對本地生有降分……”
“那也不行啊！”
她提高聲音，“一本不行……那二本也太一般了啊！”
我們本地有兩所大學，一個是全省排得上名號的重點一本，還有一個是普通的公辦二本。然而這個二本學校之所以有名氣，是因為醫學專業極其優異，分數線和多數重本院校相當，其他專業則是資質平庸，沒什麼可圈可點之處。但總體來說，不如傳言中那麼差勁，隻是我不學醫，這個成績擇校，讓我媽覺得太可惜。
但我也是真的不想走。
不僅僅因為她在這裡。
她吃完了把飯盒收拾好，動作很慢，始終皺眉不語，隔了好長時間才問：“差十分的話……一分是多少錢？”
我猛地站起來的聲音太大，驚得那群邊玩邊寫一心二用的初中生霎時間全看向我。
我這才注意到自己的舉止有些不妥，不管是在公共場合還是在夏皆麵前。
她的手在半空晃來晃去，抓住我的手腕，錯以為我生了氣。
那表情讓我心裡塌下一個柔軟的坑，剛才那陣急火也適時地壓熄了，反握著她手捏了捏。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媽。”
我從桌上拎起便當包：“‘砸鍋賣鐵也要讓你去上學’這種話，從來都不叫人感動啊。”
我想用這種方式挽回有些糟亂的局麵，因此沒給她留下回應的時機，站起來往外走。
“我走了。”
日落時分，晚霞鋪滿車水馬龍的街道，賣場門口的音響有一搭沒一搭地唱著情歌，我用重低音把耳朵堵嚴實了，穿過被梧桐樹庇佑了一整個夏天的街道。
汽車站剛拉走了一批嘰嘰喳喳的上班族，我站在廣告斑駁的站牌下麵，一隻手捂住臉，重重吐出憋在心裡的那股氣。
要是我能多考十分就好了。
下車的車站離我家還有一小段路，我看了看時間，給宮雋夜打電話。
忙音響了兩三聲他接起來，那頭有車輛動蕩的行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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