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那胖子有兩把刷子啊。”
果然,隔天下午我去錄音棚,還沒開工的時候,費娜發出了這樣的感慨。
“是圈裡人?”
我心裡默念,媽的,死胖子段數竟然如此之高,嘴上說:“他唱民謠和搖滾,教過我基本功。但他現在不唱歌了。”
“是嗎。”
我想每個真正熱愛音樂的人都會有這樣的惜才之心,在聽說一個出色的歌手因為各種原因不再唱下去,都會扼腕嘆息。
然而這種感時傷懷出現得有些不合時宜,她咳了一聲,回歸話題:“你看這個。”
我拿著她分給我的那份歌詞粗略地瀏覽了一下,歌名叫《念破》。
聽上去不中不西、不倫不類的。
作詞和編曲沒有署名,一共五頁,三個Verse,除了副歌和她自己的part,主歌和預副歌的歌詞都被她用紅筆做了標記,包括需要solo跟和聲的部分。總體來說,Rap這種音樂形式本身自由度就非常大,不必太過墨守成規。
“接下來呢,我教你幾個技巧,吞音啊換氣啊強弱啊這方麵的,你的任務就是,今明兩天給我把歌詞順下來,不要出錯。”
她用一支圓珠筆效仿教鞭,敲打著手心:“後天我們就試著和音——放心,我很嚴格的哦。”
“晚上你要是想練歌,我把錄音棚的鑰匙給你。”
這是我第一次正式錄歌,或許這在那些職業人眼中,是像吃飯喝水一樣稀鬆平常的活兒,但是在我這裡,不容許自己出一丁點兒差池。
傍晚,費娜和工作室的人回去以後,我到樓下吃了晚飯,借著這個時間告訴夏皆和宮雋夜,已經做好了通宵的打算。
我覺得一個人拚盡全力去做一件事的樣子還挺帥的。
等整棟樓的人差不多都下了班,門衛都沒影了,我回到錄音棚串詞。不多時我就發現,唱起來是比看起來困難得多,我放了費娜留在電腦桌麵上的純音採樣,沒了可以模仿的對象,縱使我有優勢也無法發揮,進度極慢,讓我有點兒沉不住氣。
九點過後,我從悶熱的錄音室裡出來中場休息,想順便找點喝的,忽然聽見有人敲門。
我事先有了預感,但心裡還有些不確信,開門一看,宮雋夜站在外麵。
我嗓子發乾,吞了口口水:“……你來了。”
他一隻手插在褲子口袋裡,另一隻手撐著門框,視線在黑漆漆的房間裡繞了一圈,勾回我的臉,眉尾揚了揚。
我最見不得他這種表情,心裡癢癢的。
一副不正經,馬上要幹點什麼壞事兒的樣子。
“一個人過夜多無聊啊。”
我平移著挪開身子,放他進來:“我今晚得把歌詞練熟。”
“你練你的,”他說,“我隻是想多跟你待一會兒。”
我沒說話。
錄音室以外的房間都沒開燈,他不嫌黑,也沒立刻坐下,而是指指門外,歪著頭看我:“渴嗎?早知道給你買了水帶上來。”
我看他要走,連忙攔住他:“我去吧。”
“大晚上的,你這麼帥被人劫色怎麼辦?”
這麼油腔滑調似乎不像我,我也覺得彆扭,擡起來的手又垂下去,抓著工裝褲粗磨的褲邊。
他卻看著我直笑,嘴角弧度緩和,有種縱容的意味。
“好吧。”
其實我是看他累了,眨眼的頻率和鬆脫的站姿都顯露出疲態,一想到他白天的工作和應酬,我就不願意他再跑來跑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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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我熬夜也是。
哪怕是無足掛齒的小事也好,讓我為他做點兒什麼。
很想很想,為他做點兒什麼。
我沒再多說,推開門,乘電梯下到一樓,大廳和走廊裡冷冷清清,整夜不眠地亮著燈,和白天是兩種模樣。夜裡降溫,晚風有些透骨,我走得快,在自動販賣機前叮鈴哐當地投幣,買了兩罐檸檬茶,不知道他喜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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